金玄白人在高樓。
站在這上面,可以看到半個淮安古城。
比起蘇州府城來,淮安的市面差多了,遠遠不如蘇州熱鬧,街道也不像蘇州那樣整潔。
仰望穹空的彤雲,不時有歸鳥從空掠過。
涼風徐徐吹來,拂面而去,彷彿情人溫柔的手輕輕的撫摩着。
耳邊聽到樓中廂房裏傳來的陣陣銀鈴似的笑聲,金玄白有種特殊的感受。
因爲他已能從裏面聽出哪一個聲音是服部玉子,哪一種笑聲是齊冰兒、秋詩鳳、何玉馥!
而在廂房裏的曹雨珊、松島麗子、井凝碧、井胭脂等人,各有各的聲音不同,金玄白也一時分辨不出。
對於何玉馥的失而復得,讓他頗有一番領悟,察覺到自己對於她的關懷和疼惜,絕對不會低於齊冰兒、秋詩鳳和服部玉子。
在客船之上,何玉馥曾很明白的跟他表示,七龍山莊莊主楚天雲和巨斧山莊莊主歐陽悟明兩人,以信鴿傳書之法,通知了何康白,要他立即將兩家的子弟帶走。
當時,在小紙條上,並沒有寫出原因,僅是劃上了最緊急的記號,這個記號代表危急,必須馬上撤離的意思,完全不可再留下去。
趙守財連續收到三隻信鴿,都有這種信號,於是連盤點錢莊的事都沒向柳月娘交待,便找到何康白,匆匆的僱船離開了蘇州。
何康白在臨走之前,沒通知金玄白,還讓楚花鈴把當年槍神交給金玄白的那支七龍槍順手帶走。
他並沒有說出詳細的原因,僅託詞兩位莊主在徐州遇到強敵,身受重傷。
就由於這個理由,讓捨不得離開蘇州的楚氏兄弟以及歐陽兄弟,逼不得已的上了船。
一路之上,歐陽朝日和歐陽旭日情緒極壞,因爲他們沒能和唐鳳、唐凰兩人細訴衷情。
至於何玉馥則更是悶悶不樂,認爲自己和兩位莊主的受傷毫無關係,爲何要離開金玄白身邊?
然而何康白都以各種不同的理由加以解釋,並且答應她,過些日子便會再度帶着她返回蘇州。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謊言而已!
當他們到了徐州,和兩位莊主會合之後,才知道楚天雲和歐陽悟明根本沒有受傷。
他們連發三封緊急撤離的小柬,目的便是要讓何康白把門下子弟帶離金玄白身邊。
在他們口裏,金玄白不但不算是槍神和鬼斧的嫡傳弟子,反而是萬惡難恕之人,也是武林的公敵。
金玄白之所以成爲武林公敵,便因爲他是九陽神君沈玉璞的徒弟,學了邪派武功之故。
槍神和鬼斧兩人留下的遺書,都詳細的闡述了當時爲何要千裏追殺九陽神君的原因。
理由只有一個…九陽神君沈玉璞是魔門餘孽。
近百年以來,明教被官方定爲邪教,而武林各派都視之爲魔教,不斷的追殺。
縱然明教死亡慘重,改稱爲聖門,可是在武林正派眼中,仍然視之爲魔門。
武林各大門派深深體會“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故此百年以來,將魔門視爲大仇,務必盡數剷除,甚至連根拔起。
九陽神君沈玉璞橫空出世,以一身驚世駭俗的神功,行走江湖,誅殺許多江湖敗類,然而卻也殺了不少的名門正派弟子。
而他最讓人難以容忍的,卻是挑戰天下十大高手,連敗崆峒掌門破玉子和崑崙掌門悟明大師,並且還向天下第一人提出約戰之舉。
以他滿手的血腥,一身的絕藝來說,按照槍神和鬼斧的看法,漱石子就應該在泰山之巔予以重擊,讓他無法離開泰山,從此在江湖上消失。
可是漱石子宅心仁厚,竟然白白的放他離去,飄然下山。
雖然漱石子表示,九陽神君的心法有殘缺,當練到第七重時,會遭到心火焚身,走火入魔而亡。
可是趕到泰山的槍神、鬼斧和鐵冠道長、大愚禪師仍然不放心,認爲九陽神君下山之後,涸粕能會大開殺戒,爲害武林,造成更大的劫難。
於是他們四人才聯袂下山,追緝九陽神君,結果不料纏戰千裏,沈玉璞的武功修爲越戰越高,以致逼得他們四人只得聯手除此大害。
槍神的遺書中充滿了悔恨之意,認爲早該在剛找到沈玉璞時,便四人聯手,定能殺死沈玉璞。
只可惜他們給了九陽神君機會,以致最後五人一齊身受重傷,墜入靈巖山中的深淵,全都奄奄一息。
對於金玄白的出現,以及他被沈玉璞收爲徒弟的敘述,槍神記載甚詳,他表示當時收徒,並非意願,只是受到大愚禪師的勸說而已。
大愚禪師當時說得很清楚,金玄白天資聰穎,個性堅忍不拔,若是在九陽神君的門下,十年之後,武林中必然會再出現一個小魔頭。
到時候江湖上劫難叢生,必定有許多正派弟子喪命在他的九陽神功之下。
爲了避免這種情形發生,一定要將這個禍根早早除去。
大愚禪師和鐵冠道長商談之下,認爲應該搶在九陽神君授藝之前,把金玄白收爲徒弟,先由大愚禪師用少林洗髓易筋之法,替金玄白奠下根基。
等到根基滌訕之後,再由鐵冠道長傳以武當心法,如此一來,佛道雙修,縱然得到沈玉璞傳授魔功,所受的影響也比較小。
大愚禪師和鐵冠道長原本的打算是萬無一失,認爲金玄白佛道雙修之後,再習魔門心法,涸粕能會走火入魔,就此毀了他一身修爲,也算替武林除害。
萬一金玄白沒有走火入魔,功毀人亡,也因心性改變,不致太過爲難少林、武當兩派弟子,而替武林留下一份生機。
可是半年過去,金玄白兼修佛道魔三種心法,卻對他毫無損傷,反而功力突飛猛進,讓大愚禪師和鐵冠道長深深不解。
他們和槍神、鬼斧商量之後,終於決定將孫女許配給金玄白爲妻,認爲這是一石數鳥之計。
可是當大愚禪師和鐵冠道長陸續仙逝之後,槍神和鬼斧發現由於金玄白的稟賦實在太適合練武,竟在短短數年裏把兩人的一身武功都已學全。
這種情形讓他們又愛又怕,無法預測將來金玄白會有多高的成就,也更害怕這個孩子長大之後,武功越高,爲害江湖的能力也越大。
就因爲這種心理,讓槍神和鬼斧備受煎熬,覺得當初和大愚禪師、鐵冠道長所擬定的辦法錯了,不該用孫女的幸福作爲賭注。
而最重要的原因,則是他們認爲以金玄白的成就來說,只要克服魔門心法的傷害,那麼女色的傷害,對他來說,收效不大。
爲了避免金玄白將來成爲武林大魔頭,受到各大門派的圍剿,而傷害到他們楚家和歐陽家的名譽及孫女幸福,所以槍神改變了主意。
他在遺書的最後面,很沉痛的表示,他們很疼愛金玄白,認爲這是一個極爲聰穎、非常可愛,也很有前途的年輕人。
可是爲了武林正義,爲了江湖前途,他們不能不除此大害,減少發生江湖劫難的機會。
筆此槍神說,如果遺書沒被九陽神君毀去,而切實的落在他的兒子手中,那麼必須大義滅親,會同各大門派,趁金玄白羽翼未豐之際,予以剷除。
表斧所留下的那封遺書,意思和槍神相似,也主張歐陽悟明聯合楚家子弟,會同少林、武當等七大門派,趁金玄白功力未有大成之前,合力將他殺死,免得爲禍江湖,戮害武林,至於聯姻之事,則就此作罷,不可再提。
當何康白帶着何玉馥以及兩家子弟們,親耳聽到楚天雲和歐陽悟明兩位莊主宣讀遺書時,全都難以置信。
像這種曲折離奇的變化,以及槍神、鬼斧兩位老人臨終前的心境轉折,使得所有的人都有不同的感受。
兩位莊主並沒有見過金玄白,不知道他的武功修爲以及心性如何,是以再三的詢問衆人,對於這個身兼五大高手絕藝的年輕人,有何感想和看法。
然而他們所得到的評語,都是正面的,包括楚花鈴》陽念珏在內,都認爲金玄白武功修爲已至登峯造極之境,心性善良而固執,絕對是正派俠士。
至於他的殺孽之重,手段之狠,也都是用在除惡務盡的方面,對於武當、少林兩派弟子,他還是念及舊情,網開一面。
何康白和金玄白相處頗爲融洽,自認了解這個年輕人,他特別向兩位莊主說出金玄白補齊了寒梅劍法的缺點,武功成就已到達一代宗師之境,勸兩位莊主謹慎行事,以免一時失算,反倒引起更大的禍端。
何康白尤其強調沒有看出金玄白練有魔門武功,擅長的輕功身法,更是武當失傳的“梯雲縱”和少林的“登萍渡水。”
至於槍法、刀法、劍法、拳法,也都是昔年槍神、大愚禪師和鐵冠道長所傳,並且有青出於藍的情形。
衆人議論紛紛之際,兩位莊主拿不定主意,認爲遺書中既然說要聯合各大門派,在金玄白未成大器之前,將之除去,他們一定要通知武當、少林兩派,商議對策。
何康白身爲華山弟子,縱然受了金玄白不少好處,也認爲這個年輕人不致淪入魔道,卻無法扭轉兩位莊主的想法,更無法否定槍神和鬼斧在遺書上的決定,只得沉默下來,而何玉馥是後生晚輩,更是不能改變什麼了!
當天晚上,何玉馥收拾細軟,拎着一把長劍,沒有通知楚花鈴和歐陽念珏,便偷偷的離開了徐州,投奔在道觀中修行多年的母親祈氏。
她把所有的情形稟告母親之後,已經身爲道姑的祈氏,於是決定帶着女兒趕到蘇州去找金玄白。
誰知道她們在旅途上,遇到了羅龍武帶着四大龍使和手下,結果一路跟蹤,和她們住進同一家客棧裏。
當天晚上,成洛君和風氏兄妹帶着男女護衛趕到客棧和羅龍武會合,羅龍武擺出一副貴胄公子的樣子,邀請何玉馥和母親一齊赴宴,聊表愛慕之情。
這時,何玉馥才知道羅龍武對自己一見鍾情纔會一路跟蹤而來,她心有所屬,當場拒絕羅龍武的邀請,並且天一亮便離開客棧,趕到碼頭,包了一艘客船,趕往蘇州,準備去找金玄白…JZ※※※一陣陣麻雀牌的搓洗聲傳來,打斷了金玄白的思緒,他聽到何玉馥的笑聲特別大,一直叫:“胡了,胡了!三番,快給錢!”
金玄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微笑,忖道:“玉馥也真是的,才學會這種麻雀牌的玩法,就如此熱衷,馬上就忘了她在船艙裏哭得那麼傷心,可見這種麻雀牌真是魅力無窮,竟能讓人如此愉快,實在令人想像不到。”
他對麻雀牌的玩法一竅不通,也沒有什麼興趣,什麼一條龍、對對胡、清一色、湊一色,把他頭都攪昏了。
如果要讓他玩麻雀牌,還不如讓他運一下功,打一趟拳,還來得愉快,來得輕鬆。
他想不通爲何包括齊冰兒、秋詩鳳、服部玉子、曹雨珊、井凝碧在內,都對那一張張的象牙竹牌如此熱衷?
甚至連唐鳳、唐凰、井胭脂,還有詩音、琴韻兩個丫環在內,都喜歡看人玩牌,圍在牌桌邊,捨不得離去。
這種麻雀牌不僅令她們着迷,連朱天壽都極爲喜愛,一進悅賓樓,便拉着漕幫幫主喬英和副幫主李英奇,還有諸葛明一齊上桌玩牌。
金玄白心想,若非是曹大成手下的工匠,才製出兩副牌,恐怕連松島麗子、唐門金銀鳳凰、井胭脂或曹雨珊就可以湊一桌了。
想到這裏,他聽到服部玉子笑道:“玉馥妹妹,禰還是算錯了,替伯母少算了一番。”
何玉馥叫了一聲,道:“娘,我不能夠做禰的參謀了,應該讓傅姐姐幫禰看看牌,這樣吧!禰陪風阿姨她們玩,我和冰兒姐~鳳妹說些悄悄話。”
廂房裏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幾個女孩子笑成一團,引得風漫雲、風漫雪和道號流雲的祈氏也笑個不停,不知高興些什麼!
金玄白幾乎傻眼,想不到何玉馥沒有上桌,反而是把母親推上了桌,心想:做了道姑,還可以玩麻雀牌嗎?
想到了流雲道姑一生的坎坷,金玄白便有萬分的感慨,因爲她是屈服於命運和禮教之下的犧牲品,一輩子都沒有快樂過。
太清門的上代掌門人蒼松子祈白,鑑於兒子祈磊資質太差,無法獲傳自己的一身絕藝,於是另收衣鉢,讓井無波繼承他的一身武功,繼任太清門掌門。
祈磊從未進入武林,守着一份家產,經營一家油坊,娶妻生女,謹守本份,根本不和人爭強鬥勝。
不過他的獨女稟賦不差,蒼松子祈白自她幼年開始,便傳以太清門的心法和武功。
然而母親的教誨,讓這位涸粕能成爲一位傑出俠女的姑娘,守着閨房,謹遵三從四德的古訓,從未行走過江湖一天。
就因爲這個原因,她始終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有多高,直到何康白失戀喪志,被父母逼着娶了好友祈磊之女後,祈流雲才知道自己的丈夫縱然已是武林中有名的大俠,武功卻還不如她。
何康白的心裏裝滿了盛旬的身影,根本沒多看新娶的妻子一眼,更不知道她一身的氣功修爲,已遠遠超過自己,終日冷麪以待。
而祈氏也謹守婦道,忍受着丈夫的冷淡,默默的操持家務,無論是德、容、言、功各方面,都儘量做到毫無瑕疵的地步。
可是何康白成親的目的是爲了盛旬已嫁,並且也爲了替何家留下香菸,可以繼承何氏一門的產業,並非爲了愛上祈氏。
以致當祈流雲懷孕之後,他便飄然離家,從此在江湖上遊蕩,做他的大俠,完全不顧妻兒在家裏的生死,總認爲家業豐厚,妻兒生活無虞,自己便可以向父母交待過去。
祈流雲懷着一身絕藝,卻謹守婦道,每日晨昏定省,操持家務,照顧幼女,無怨無悔。
她的公婆因爲失去兒子,把一切罪衍都歸諸在媳婦身上,又加上祈流雲沒能替何家添上一名男丁,繼承祖業,故此經常冷嘲熱諷,數說媳婦的不是!
到了何玉馥三歲時,兩老更是變本加厲,經常拿着掃帚趕媳婦離家,可是祈氏依然默默的承受下來。
三從四德就像一具沉重的枷鎖,套住了她,盡避她身懷絕藝,玄門罡氣的修爲,日益精深,卻對於公婆的施以憂楚,從未反抗。
由於內心的痛苦,轉化爲練功的動力,祈氏的武功一天比一天高,但她從未在人前施展過一次,她只知婆婆打在身上的傷痕,運功之後,涸旗便會消褪。
爲了避免愛女將來會因憎恨父親,而施出報復手段,她沒有把太清門的心法傳給女兒,只希望她能做個平凡人,快快樂樂的終此一生。
何家二老積憂成疾,終於先後逝去,而何康白仍然在江湖上做他的大俠,到處除奸鏟害,造福武林,連父母的葬禮都未參與過一次。
等到婆婆逝世後,祈氏的心終於冷了,於是丟下女兒,交給陪嫁的丫頭照顧,託言已死,遁入尼庵,準備就此了結殘生。
可是她自幼修習道家心法,進了尼庵之後,做了一名帶髮修行的女居士,卻始終格格不入。
直到多年之後,她才覺察出這種情形,於是拿出了父母死後留下的錢財,就在二老的墳邊不遠,蓋了座小小的道觀,以名字爲道號,在內修行。
這些年來,她和女兒見了幾次面,何玉馥也因此知道母親這十多年來所過的日子,是何等的辛酸。
所以當她愛上金玄白之後,曾約他一起去探視母親,目的便是要慰孤獨一生的母親,讓她高興一些。
這十多年來,流雲道姑已經白髮蒼蒼,卻從不讓女兒知道自己有一身武功,並且還是昔年太清上代掌門蒼松子的孫女。
直到何玉馥爲了何康白攔阻她和金玄白的婚事,連夜奔逃,到了觀院,投奔母親時,流雲道姑才警覺身爲母親的一份職責。
她摟着女兒,向上天紡,無論金玄白是不是魔門弟子,她爲了女兒的終身幸福,可以替女兒女婿擋下一切的打擊,一切的災難。
就因爲這份信念,當金玄白出現時,她展露了自己從未向世人展露的太清門神功,目的便是要考驗金玄白對女兒的愛有多深。
直到那時,何玉馥才知道母親一身武功,早已超越父親,甚至連華山掌門都比不上。
也就在那時,流雲道姑同時知道了金玄白並非魔門弟子,而他的一身修爲橫跨佛道兩門,遠非自己能敵。
她不知道九陽門的來歷,也不明白九陽門和太清門有沒有淵源,但她知道九陽神功純正浩瀚,絕非魔門武功,所以力挺金玄白。
不僅如此,她還當着女兒的面表示,假使何康白非要逼何玉馥和金玄白分手,那麼她將會拋棄固守四十年之久的三從四德,和何康白翻臉,從此變成一個魔女。
這個魔女將會不顧一切道德和禮教,更不講什麼江湖道義,可以和整個武林爲敵。
金玄白想到這裏,耳邊又聽到流雲道姑沙啞的聲音,禁不住暗暗的打了個寒噤。
他的神識進入廂房,只見十幾個女子聚集在屋裏,全都圍在一張方桌四周。
桌上擺着副麻雀牌,坐在四方玩牌的女子,除了流雲道姑之外,還有風漫雲和風漫雪兩人,另外一方則是坐着曹雨珊,在她身後看得全神貫注的則是井胭脂和井凝碧。
金玄白彷彿覺得少了什麼人,略一忖思,才記起是朱宣宣和江鳳鳳,少了這兩人,似乎牌局也少了一些歡笑和趣味。
他心中若有所失的讓神識退了回來,記起了邵元節對自己提起過,朱宣宣之父,當今湖廣安陸興獻王爺身染重病,故此消息傳來,張永遂派出三十名錦衣衛,護送她返回王府。
至於江鳳鳳則由於捨不得離開朱宣宣,於是也隨之往湖廣而去,並且準備返回四川青城山一趟。
金玄白從江鳳鳳想到了薛婷婷,又從薛婷婷,想到了楚花鈴和歐陽念珏。
對於這三位童年時定下的未婚妻子,金玄白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反之,一想到她們,讓他更感到心痛,因爲他多年以來對大愚禪師、鐵冠道長、槍神、鬼斧抱持的崇敬和感激,隨着李亮三的報信和何玉馥的證實,而全部破滅了。
這件事讓他看到了人性的醜惡和卑劣。
然而,他並沒有因此而憎恨那四位老人,他們憔悴的神態、慈祥的面貌,仍然不時浮現在他的腦海,使他無法對他們產生恨意。
稍稍讓他心理上得到平衡的,是流雲道姑的出現,由於她的一生遭遇,讓金玄白體認出人性的光輝,母愛的偉大。
他暗忖道:“如果整個武林與我爲敵,我是否要不顧一切的運用所有的力量,予以無情的摧毀?”
經過了井氏三兄弟的圍攻之後,他相信自己一身修爲,就算面對漱石子和高天行,也有六成獲勝的把握。
如果武當、少林等七大門派,聯合七龍山莊和鬼斧山莊一齊向他出手,準備就此除去他這個“魔頭”,那麼他也不會束手待斃。
到那時候,他會運用手邊所有的力量,予以反擊,就算是動用官方的勢力,也在所不惜。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
九陽神君沈玉璞的教誨一泛過腦海,他全身泛現出一股濃冽的殺氣,讓站在不遠處,正在閒談的邵元節和成洛君都爲之一驚。
他們兩人停住了交談,愕然的望着金玄白。
邵元節問道:“侯爺,你怎麼啦?”
金玄白道:“武當黃葉掌門,發出了掌門金令,準備集合七大門派之力,全力對付我…”
他吸了口氣,道:“邵道長,你認爲我該怎麼辦?是該退縮還是反擊呢?”
邵元節一笑,道:“黃葉是昏了頭,他哪敢把武當上百年的基業作此賭注?”
金玄白道:“事實上,他準備這麼做!”
邵元節冷冷一笑,道:“侯爺,你現在已經不是普通的武林人物了,如果七大門派敢蔑視國法,與你爲敵,便是和整個朝廷爲敵。”
他仰首望着天邊最後的一抹夕陽,道:“到時候該是侯爺你整頓江湖的開始了。”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我師父曾再三跟我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殲之,只要武當敢妄動干戈,我必定讓他血流滿地!”
成洛君看到他的神態,想起當年的沈玉璞,只覺一股熱血湧了上來,道:“金賢侄,老朽和你邊三叔,作你的後盾,一定會讓黃葉那個雜毛悔不當初…”
他覺得當着邵元節面罵武當掌門黃葉道人爲雜毛有些不遜,尷尬的道:“邵道長,老朽說是雜毛,是指武當黃葉,並非是你,你是得道高人,黃葉怎能和你相比?”
邵元節笑道:“成老施主太客氣了,貧道追求仙道,然而至今仍是一事無成,仙道對我來說,有如鏡花水月,倒是侯爺已練成金丹大道,真是慚愧啊!”
成洛君滿臉訝色的望着金玄白,問道:“賢侄,有這種事啊?”
金玄白道:“我也不明白怎會這樣,僅是神識可以外放,達到十裏之外…”
成洛君大驚失色,道:“這豈不是快要成仙了?難怪邵道長會說你已練成了金丹大道…”
他頓了下,道:“由此可見,武當、少林兩派,視你爲魔門弟子,完全是胡說八道,沈大哥當年遭到四大高手圍攻,也是因爲他們心生嫉妒…”
金玄白輕嘆口氣,道:“這件往事,我不想再提起了,提起來只有傷心難過。”
他頓了下,道:“成大叔,你說在山東、河北一帶,碰見過仇鉞,到底經過情形如何?”
成洛君道:“河北霸州農民暴動,我們行經該地,遇到一名槍法高強的千戶,他說他是神槍霸王之徒,所以引起我們的注意…”
他頓了下,道:“洪鍾洪大人十多年前與我有舊,曾力贊仇鉞的槍法,並提到了賢侄你的名號,所以我們才急着趕來南方。”
金玄白點了點頭,道:“哦,原來如此!”
他頗爲欣慰仇鉞着自己所傳授的槍法,在洪鍾的麾下,如今已經升爲千戶,這樣也可對李強有個交待。
邵元節道:“洪鍾洪大人近日將進入刑部任尚書一職,不久之後,可能被派至川、陝一帶,仇鉞將隨之而行,到時候如再建軍功,必可升任遊擊將軍,侯爺可以放心啦!”
金玄白微微一愣,看到邵元節滿臉笑容,心知他身爲國師,對於各地的消息,必有特殊的管道獲得。
其實這些消息都是從驛站裏,留守的東廠番子傳遞給諸葛明的。
由於仇鉞是諸葛明看在金玄白的面子,並且得到朱天壽的同意後,才寫了封信函,向洪鍾http://wWW.wx.coM
推薦的人。
筆此這樁消息及後繼的發展,諸葛明瞭若指掌,在稟報朱天壽之際,邵元節當然也清楚其中的變化。
他本來不該把這種事說出來,只是看到成洛君提起遇到洪鍾和仇鉞之事,忍不住泄漏了“軍機。”
金玄白反正也不是六部九卿,對於朝廷的事情也一知半解,故此也不清楚泄漏軍機算是一樁大罪。
他抱拳向邵元節致謝,邵元節笑着還了一禮,道:“俗話說,朝中有人好做官,仇鉞有侯爺作靠山,以後別說是將軍,總兵官都幹得上!”
成洛君撫掌笑道:“邵道長說的不錯,金賢侄,你如今身爲侯爺,還怕什麼七大門派、八大門派?只要動用東廠的人,到各大門派去下警告函,包準他們不敢動,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
邵元節大笑道:“不僅如此,還要逼那七龍山莊和巨斧山莊,老老實實的把侯爺的未婚妻子交出來,不然把那兩座山莊夷爲平地!”
金玄白摸了摸下巴,搖頭道:“我不能這麼做,反正我已有幾房妻子,少她們幾個也沒關係。”
說到這裏,他見到唐鳳和唐凰從廂房裏奔了出來。
她們似是有些意興闌珊的樣子,金玄白問道:“禰們不在屋裏看她們玩牌,跑出來做什麼?”
唐凰道:“金大哥,我們的肚子餓了!”
金玄白哦了一聲,才記起來到悅賓樓快要半個時辰,至今酒席還未開始,顯然慢待了客人。
邵元節笑嘻嘻的道:“兩位姑娘,這裏不比蘇州,喬幫主臨時包下了兩座酒樓,事先沒有通知店家,以致他們措手不及,趕着要準備近百桌的酒宴,也不是一時三刻能夠準備好的,禰們就忍耐一下,先喫點點心吧!”
唐鳳和唐凰聽他這麼解釋,也覺得頗有道理。
她們笑了笑,唐鳳道:“金大哥,趁現在有空,你傳我們幾招劍法好不好?”
邵元節道:“禰們兩個小丫頭,纏着金侯爺做什麼?要學劍法,找劍魔井六月就行了。”
他看了金玄白一眼,只見這位侯爺凝目遠眺,也不知在看什麼。
成洛君問道:“賢侄,你看到了什麼?”
金玄白突然收回遠眺的目光,對唐鳳和唐凰道:“我看到歐陽兄弟來了…”
唐鳳和唐凰擠到窗口,倚着欄杆往外望去,卻只見到夜幕開始低垂,街上亮起數十盞燈火,根本看不清路上行人的面貌。
金玄白指着遠處的大街,道:“不僅是他們來了,連楚家的三兄弟也到了。”
唐凰問道:“金大哥,花鈴姐姐和念珏姐姐到了沒有?”
金玄白默然點了下頭,道:“她們隨在兩位莊主身後,另外還有其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