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世事一場大夢,姻緣巧似天合,漢堯生和何麟生兩個人費盡心思尋了幾十年,最後見面的時候卻是最想不到的時候,萬般努力都打了水瓢,卻偏偏不能怨恨老天,誰知道在抱怨的下一刻,終於如願以償見到的人會不會再一次消失的無影無蹤.更何況,這又何嘗不是老天憐惜他們而賜下的恩惠呢。
此時漢堯生的臉上出現了裂痕,再也不是他一向的那副雷打不動的模樣,那笑的儒雅的臉總算有了除微笑以外的感情,複雜無比,或許這世上也就只有這麼一個人能令他控制不住自己。
嘴脣不住的顫抖着,開開合合,最後只破碎的拼出兩個字來“教——主——”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般,這個輕飄飄的稱呼似乎墜上了千金,讓人喫力非常。
我看着眼前的人,青衫白袍,端方如玉,只一眼我便認的出他來,這人不管多少年過去,依舊還是一副樣子,看起來平和近人,溫文儒雅,實則據人以千裏之外,卻是個談笑之間決策千里的人物。
而他能認出我,我也不覺奇怪,畢竟他長我幾歲,見過我小時候的模樣。正想開口問他怎麼會在這裏,一條紅腰帶閃了進來。
“宮主”
看向漢堯生身後的人,這個人對於我來說也不算陌生。
“宮主,這個孩子?”看到漢堯生身前的小小孩童,寒潭不由一愣。
宮主?我猛拍一下額頭,原來那些似闖進來的人是漢堯生的人,隨即想起傅青雲所說的事來,漢堯生帶人反出幽冥教創立天玄宮,他是天玄宮的主人,不稱宮主稱什麼?
漢堯生現在哪有心情答禮別的什麼人,一雙眼睛直勾勾的定在眼前人身上,生怕眨下眼就沒了,三十年他何嘗不是等怕了,找怕了,擔心怕了。
“你——”我瞧瞧一臉魂不守舍的老部下,再瞄瞄一邊上的顯然弄不清情況的寒潭,驀然想起離傲生來。
啊呀一聲,抬腳就走,這一會耽擱不知道能出什麼事呢,若是有所損傷,那豈不是要我老人家悔的腸子發青。
“教——?”漢堯生看着突然躥起來的小小人影,慌忙跟了上去,從始至中都沒有顧的上旁邊的寒譚。
宴席分了三處,內席設在堂內都是些要命的人物,中席大都爲幽冥教教衆和一些教爲親厚的門派,而外席所包含的人就多了,五花八門幾乎什麼人都有,三流九教個個都在這裏露了一下臉,三層人算下來至少有千人衆,層層圍在天音廣擴殿外着實壯觀,近看去竟沒有一處是沒有人的,要想找個空地方那還真不容易,就連剛纔坐的那張桌子這時候也已經被別人佔了去。
本想着離傲生跟丟了人會回到這裏與他人商議,可現在不但離傲生沒在這裏竟然連言卜子東方少等人也都不在,難道說這些人全是去找我了嗎?不是沒有可能,怕只怕這些人是幹他們計劃好的事情去了.
我從不認爲離傲生會不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可若他與言卜子等人分開行動的話,只怕更是危險.
想到這裏,我轉身往天音廣擴殿而去,要找人還是人多些好,而要在幽冥教找人,沒有比幽冥教內的人更適合的了。
碧色的琉璃瓦奪盡千峯翠色,高聳的白玉石柱上層雲迭起好似接曉天際,三十年前我曾無數次坐在這金碧輝煌高高在上的寶座上一呼百應,而三十年後我也被人捆成糉子在那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滾過兩圈,而罪名是——通姦——
想起上回實在是稱不上愉快的經歷,我不禁有些抽搐,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被人誤會,實在是顏面無存。
天音廣擴殿外一側這時聚了很多的人,這些人都是外層內能數的上號的,被獲准了來這裏敬酒賀壽的,這些等待的人無論模樣如何都必恭必敬的,一羣人站在那裏竟然連半點響動也沒有,甚至連呼吸聲都跟着壓低了。
跨步上前,卻在殿門處被人攔了下來。
“站——”站在殿前的司儀一愣,他當職這麼久還從來沒見過除教主以外的人敢如此大搖大擺的往裏走,更何況眼前這個人還只是一個小孩子,連他的小腿都不到的孩子。
身後的殿門裏匆匆跑出個人來,在那司儀耳邊低語兩句。司儀本到嘴邊的兩個字只來得及蹦出半個,雖然不明白來那孩子身後的人是何許人物,但還是必恭必敬的退到了一旁。
從殿內跑出的人對漢堯生行了一禮,也跟着退到一旁。
這時殿內的鑼鼓絲竹突然靜了下來,而白蘞已經迎了出來,銀袍玉帶雍容華貴,頭頂的白玉冠更是將他襯的清華絕代。
“不知天玄宮宮主駕臨鄙處,有失遠迎,若有怠慢之處,還請見諒。”清和音調,依舊是冷臉一張。
聽到白蘞口中的稱呼,旁邊大部分的人都是一震,顯然沒有想到來的人會是天玄宮的主人。
而讓他們更加不安的是,天玄宮歷來與幽冥教不合,這次天玄宮主親來幽冥教不知道所爲何事。
“白教主客氣了,匆忙之中賀禮都落在山下,怕要過一會才能送到。”漢堯生勉強拉回一些神智,謙禮的應答了。
“不過是些俗物何必掛懷,能得宮主親自前來,本座已然欣喜萬分,請。”
若當真只看這兩人互通的話,還真看不出天玄宮和幽冥教對立多年的跡象。
我老人家暗淡的站在一邊,看着那兩個如玉如璧的人寒暄應對,我還道自己怎麼能夠暢通無阻走到這裏來呢,原來是身後的人面子大,確實,天玄宮宮主的頭銜確實是不用阻攔的,因爲即使是攔了也是白攔,幽冥教上下夠資格擋的住天玄宮宮主的人可不多。
白蘞比了個請的手勢,可那天玄宮宮主卻沒有進去的意思,反而盯着跟他一起來的小兒看,那模樣好似是請示什麼?
荒唐,先不說這天玄宮主人是何等身份,就是按年紀說也不當請示一個五歲的孩子。
“這小公子是?”
“哦,啊——”漢堯生猛然回神,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得再次看向身旁的小孩,那意思明顯是請示。
這一下連旁邊的人都看出來了,不過這種情況實在太過詭異,所以衆人盡皆選擇了沉默。
我本就是來這裏找白蘞的,這時候見到了,自然是湊上前去,旁的人弄不清楚我的身份不敢貿然出手阻攔,卻全都戒備起來,雖然不認爲眼前的小小孩童能傷到他們武功高強的教主,但天玄宮主的詭異態度卻讓人不敢輕視這麼一個孩子。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我伸手油油的爪子抓住了那銀白色的袍子,也是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手裏還抓着一隻鴨子,看着白蘞那銀白色的袍子上大大一個手爪印,不禁有些尷尬,討好的給他擦一擦卻弄油了一片。
衆人只感覺眼前一片漆黑,也就在這個時候殿東側傳來一聲高喝“太上教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