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孟德陽到底在政府擔任什麼職務,不過他身上那種自然流露出來的上位者氣勢,倒是讓我心裏沒來由的一陣慌亂。
平復了下心情,我點了點頭說,孟叔您有啥話儘管問就是了,我一定不會跟您來虛的。
孟德陽看了我一眼,然後問道,龍振興的那家公司,現在誰在管?
龍叔的公司我去過幾次,就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整整一棟大廈都是他的,當時我出獄後,第二次見龍叔,就是在那裏。
不過孟德陽問我現在公司是誰在管,這卻讓我有些茫然了,想了想說,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算算時間,上一次龍叔去了國外,就是我剛接手魅力的時候,曾經去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去過了,平時也沒聽龍叔提起過。
對於我的回答,孟德陽顯然是有些不太相信,皺着眉頭問,你真不知道?
我兩手一攤說,孟叔,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我沒道理拿這事來忽悠你吧?
孟德陽沉思了一會,嗯了一聲後繼續問道,如果這次你龍叔最終的結果是蹲大獄,那你會怎麼做?
關於這一點,我連想都沒想就說,龍叔把魅力港灣跟碧波湖都挪到了我名下,在法律上是屬於我個人的資產,但在我心裏,這些都是龍叔的,我會一直幫他守着,等他出獄以後,再把所有東西完好無損的重新交還給他。
對於這個回答,孟德陽倒是有些滿意的點了點頭說,你能有這個心就很好了,最後一個問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我出面幫忙救龍振興,那我想問下你,你這求人的態度是什麼?
這下我可真被問住了。
求人的態度?
求人的態度不就是低三下四委曲求全嗎?
別說現在了,就哪怕是早上給他打電話時候,我不都是這麼個態度嘛,還需要什麼態度?
看着孟德陽那戲謔的眼神,我終於恍然大悟,忙笑着說,孟叔,對不起,是我年紀小不懂事,我竟然把這事給忘記了。
說着,我就端過了一杯沏好的茶,然後從兜裏掏出之前曼麗想要我守口如瓶後來我又沒來得及交給龍叔的那張裏面有二十萬存款的銀行卡,放在了茶杯的底下遞給了孟德陽。
相信不管是誰在這個時候聽到孟德陽的話,應該都會是這個反應吧,畢竟這個求人的態度,能想出來的,也就只有這麼一種了。
可當我把茶杯遞到孟德陽面前的時候,他卻一揮手,把我的手拍到了一旁,茶杯、盤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粉碎,而那張存有二十萬的銀行卡,就這麼被壓在了下面。
我難以置信的看着孟德陽,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難道他這是在嫌錢少嗎?可他壓根就不知道裏面有多少錢啊。
沒等我反應過來,孟德陽面色冰冷的看着我說,風六,你以爲我這是在問你收受賄賂?你當我孟德陽是那種貪贓枉法的貪官?我真不知道,龍振興是怎麼教你的!
雖然他話裏的意思是不要錢,但當時我心裏卻在想,是不是我自己這行賄的方式用錯了,太明顯了?
接着,孟德陽長嘆了一口氣說,風六,你說你會爲你龍叔守好他的那份基業,那是你的責任,而不是你的態度,我需要的態度,就是你對一個能爲你付出這麼多人的態度,你對你龍叔的態度!
說實話,龍叔爲我付出的,我當然知道,從一開始的魅力,到後來牛超的那件事,還有李玫的安葬以及現在的種種,這都是龍叔無私爲我做的,也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來對待,但我真的沒鬧懂孟德陽這話裏的意思,感覺就跟一個繞口令似得,把我繞的有些暈頭轉向。
估計孟德陽也發覺我壓根就沒明白他意思了吧,直接站起身來對我說,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當時內心是糾結外加木訥的,在面對孟德陽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根本就沒辦法掌控主動權,他就好像是一個掌舵人,而我就是船上的乘客,目的地是哪裏,需要怎麼去,完全不是我所能左右的。
孟德陽的車倒不是什麼豪車,估算一下,大概也就十多萬吧,坐在車裏,他一句話也沒說,而我則在猜測他會帶我去哪裏。
車子是朝着市中心方向駛去的,可到了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時,竟然停了下來,我看了眼車窗外的景色,大驚失色,這裏竟然是當初我砍牛超的地方。
他帶我來這裏幹嘛?
難道是查出牛超那件事真正幕後主使是我了嗎?
還是他想要套我的話?
在我內心慌亂之際,孟德陽朝着外面觀察了一下後,濃眉微皺着說道,前幾天下雨,前面的路過不去了,下車,咱們走過去。
當時我想過逃跑,但我堅信,如果那時候我跑了,從今往後就再也見不到孟德陽了,更加別奢求他會去爲龍叔尋求什麼開脫的證據。
一路上,我就這麼不緊不慢的跟在孟德陽的身後,他好像對這一片很熟悉,七拐八繞的,竟然到了一個看上去還算是清澈的小溪旁邊。
他停下了腳步,衝我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小祀臺(一般農村都有,裏面基本上都是供奉土地爺用的,最高不過到成年人腰部的樣子。)說,走,去那裏。
原本我還以爲這是供奉土地爺的呢,沒想到,走近了一看竟然是一個墳頭,在墳頭前還有一塊墓碑,上面有一張黑白色調的女人照片。
現在國家已經不允許土葬了,所以除了個別鄉下,大部分地區有人死了,都是火葬,然後再把骨灰裝在一個小盒子裏,最後放在公墓裏立個碑什麼的以供後人祭奠,可沒想到,在這郊區跟市中心交界的地方,竟然還有這麼一個墳頭,倒是讓我不由的感覺奇怪。
到了近前,孟德陽沒有理我,先是把石碑上的一些灰土還有雜草都弄乾淨後,這才深深的鞠了一躬,在他鞠躬的時候,我能看到他的眼眶都紅了。
還沒等我想明白,葬在這裏的女人和孟德陽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時,他沉聲的對我說,跪下來,給你龍嬸磕三個響頭。
龍嬸?
我叫龍振興爲龍叔,那龍嬸難道就是他的妻子?
雖然我口口聲聲說把龍叔當成了自己親叔,但對於他的家事,我卻一點都不瞭解,曾幾何時,我還把他當成是那種不顧家,在外面找小三的男人,直到現在我才清楚,原來龍叔的妻子已經……過世了。
我聽話的跪在石碑前,恭恭敬敬的磕上了三個響頭。
孟德陽掏出了根菸,我趕緊就給他點上,他瞅我那樣,不禁笑了笑,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笑。
他遞給我一支菸說,你知道我爲什麼要讓你在這裏磕上三個頭嗎?
我接過煙,茫然的搖了搖頭。
他說,那是因爲我能看的出來,龍振興已經把你當成了他的兒子來看待了。
我一愣,不過沒有太多的驚訝,而是反問到,那龍叔就沒有……
孟德陽知道我話裏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背後石碑上那張黑白照片,嘆了口氣說,其實,你龍叔這輩子,也挺不幸的……
在回來的路上,孟德陽又恢復了之前不苟言笑的面孔,不過從他剛纔講起龍叔的故事裏,我讀懂了一點,那就是,龍叔的事,他肯定會幫,不爲我,也不爲龍叔,他爲的是那個被葬在小溪邊的女人。
其實他總說龍叔這輩子挺不幸的,可我卻感覺,其實孟德陽這輩子也並不好受。
他一直心愛的女人,卻跟了自己的好兄弟,沒想到,這個好兄弟卻步入歧途,他爲了這個女人的幸福着想,使出了渾身解數,這才讓那個好兄弟改邪歸正。
可讓他們誰都沒想到的是,就在他的那個好兄弟宣告退出江湖的那一刻,從四面八方湧進來了一大幫人,而他們手上的鋼刀,紛紛都落在了那個女人身上,當她被送往醫院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了,而醫生也說,她肚子裏當時已經有了身孕。
他的那個好兄弟就是龍叔,而那個一直讓他心愛的女人,就是龍嬸,她叫夢如。
我相信孟德陽一定很自責吧,如果不是因爲他多此一舉,估計龍叔跟龍嬸,還有他們的孩子,現在應該正在享受着天倫之樂。
不知不覺中,我突然想起了那個跟着自己孩子一起跳樓的女人,她也是因爲我而死的,她也是一個愛我的女人,我想龍叔後來會這麼對我上心,應該也是因爲我和他的遭遇相同吧。
臨別時,孟德陽問我,現在你知道我需要你的態度了嗎?
如果沒有這麼一出,我確實不知道,但聽他說了龍叔的故事後,我明白了,他需要我對龍叔的態度,就是真正認可這個長輩的存在。
我堅定的點了點頭說,孟叔,我懂了。
孟德陽欣慰的看了我一眼,然後開車離開了,我看着他車的尾燈逐漸消失在夜色中,心裏卻想起了當初龍叔跟我說的,他希望我永遠不要用到那塊地方。
我想他當時的意思是,希望我永遠不要知道他的過去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