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章問詢和審問是不一樣的
春雨如絲,悄然細密的從天而降,滋潤着經歷了寒冬後的大地萬物。
早晨喫過早飯後,細雨未停,天色卻並不顯得陰暗,雨絲亮閃閃的滑落着,空氣清新溼潤。
周安撐着一把黑色的油布雨傘,將衣襬掖在腰間,捲起褲管微笑着邁步走出院落。
他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天氣,所以沒有乘坐馬車,而是緩步往大街上行去——今天上午給太子趙贄徹底的治癒體內陰邪頑疾之後,就算是了去了一樁心事,能否與太子之間搭上多麼好的關係,將來是否能沾光,這就不是周安可以決定的事情了,決定權在趙贄的手中,因爲趙贄是當今大漢朝的太子,高高在上。
行走在細雨紛紛的街道上,看着四周稀落的行人,周安不禁有些感慨特權的好處。
比如現在的他,原本昨天就應該被押入大牢,等待今日下午金陽府下來的差官們審問。但正因爲有着和縣衙官方的關係以及本人身份實力名望上的種種原故,他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特權。昨天他可以和知縣錢菊明、師爺田之閔暢談計議,甚至敢於去對他們說出帶有威脅性的話語來;他可以抽出時間來去和萬發商行衆人商談,確切的說下達一些指令;到了晚上,他還可以邀請皋沂縣的上層名流人士在酒樓中飲酒笑談,以令人心悸和欽佩的輕鬆心態,去談及今天要發生的事情,以及在私下裏請幾位重量級人物今天下午捧個場,幫幫忙……
不過周安知道,計劃不如變化,沒有絕對完美無瑕的計劃,就像是錢菊明和田之閔所擔憂的那般,你的想法固然可行,但能不能行得通,是另一回事兒。
那又能怎樣呢?
周安並不太擔心,往最壞處去想,有洪七公這樣的人物在自己身後支撐着,天塌不了……誠然,洪七公說過他幫不了周安多少,人還是要靠自己——所以周安不打算去告知洪七公這些事情,也無需他去告知,洪七公自然會知道。
盡力而爲之,實在不行了,洪七公不會坐視不管的。
所以,周安覺得有必要在適當的時候,給曾經的武帝燒柱香感謝祭拜一番……
唔,還是現實點兒吧,感謝洪七公
……
……
在一名面色肅穆的護衛引領下,周安緩步走入了趙贄暫居的內院客廳中。
卻見趙贄和一名儒雅的黑衫中年男子正悠閒的坐在客廳中閒敘。周安識得這名男子,是太子身旁的近侍幕僚,名叫石桓風。
“殿下……”周安恭敬的拱了拱手,道:“請殿下入內室,秋平爲您祛除最後一絲頑疾。”
“不急,坐下聊聊吧,今日之後孤就要回京了,此一別再要相見不知何時了。”趙贄微微一笑,道:“周安,你身負奇術,可想過某個一官半職,爲朝廷效勞?”
周安苦笑着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
石桓風輕聲對趙贄說道:“殿下慎言。”
“無妨,這裏又沒有旁人。”趙贄無所謂的揮揮手,道:“孤也知道,要想讓周安爲官是件異想天開的事情,內心裏也頗爲遺憾……周安,你坐啊。”
“謝殿下”周安嘆口氣,道:“殿下,草民就不坐了,爲殿下診治後,還要去縣衙。”
趙贄看了看石桓風,笑了笑道:“好吧,你倒也是個大忙人,哈哈”說罷,趙贄起身往內室中走去,一邊走一邊笑着說道:“周安啊周安,你的事情倒是比孤還要重要,也是,畢竟陪着孤也不過是說些無聊的閒話而已……你啊,是故意要讓孤問及你去縣衙做甚麼,想着讓孤幫你一把嗎?”
“草民不敢。”
“孤雖然是當今太子,但許多事情也不方便去做的,你要理解孤,莫要心中有怨。”趙贄嘆了口氣,走至牀邊平靜的躺下,微闔上了雙目。
“草民不敢……”周安依舊是這麼一句話,臉上掛着平和的微笑,端坐在牀邊凳子上,將食指輕輕放置到趙贄的眉心處,意念裹夾着一縷微弱的仙靈之氣,探入到了趙贄的體內心海中,不急不緩的消融着那縷被封存壓制住的魔性。
這對於周安來說,實在不是什麼大事……
所以周安看似認真嚴肅且疲累的模樣,實則內心裏倒是有着充足的閒餘去思考別的事情——剛纔趙贄話裏的意思周安當然明白,想必是金陽府要來人調查周安的事情,趙贄已然知道了,這不奇怪,他若是不知道那才叫奇怪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周安收回了食指,起身躬身道:“殿下,頑疾以祛,只是殿下心神受陰邪之氣侵擾時長,故而體質稍虛,經脈中真氣凌亂失控,短時間內儘量還是不要以意念引導真氣修行……靜養爲主,月餘後應該無甚大礙了。”
“好,好。”趙贄微笑着起身,道:“你的事情,可想好對策了?”
“爲人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驚門……”周安輕嘆口氣,道:“草民身份卑微,又無背景靠山,唯有以一身正氣相抗。”
趙贄爽朗一笑,道:“好一個一身正氣,周安,你真是大言不慚啊好,既然你如此說,那孤就告訴七公,莫要去理會此事,到時要看看你如何應對……孤等你到傍晚,然後就會離開皋沂縣城,希望到時候你能來送孤一程。”
周安心頭苦笑,至於這麼較真嘛
同時心頭暗自腹誹自己——讓你丫裝逼,裝吧,裝吧,搬起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
……
午後,小雨越發的細密起來,淅淅瀝瀝的將整個皋沂縣城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朦朧中。
縣衙大門前青石板鋪就的廣場和廣場前的大街上,亮晶晶的蓄着一層積水。大街上行人車馬稀少,只是在街旁的房屋及店鋪的廊檐下,偶爾會有三兩人站在那裏看似閒聊般賞雨觀天;而一些房屋中敞開的窗前,則是可以看到裏面有不少的人正在注視着森嚴肅穆的縣衙大門。
嗒嗒嗒急促的馬蹄聲響起,遠處的雨幕中,兩騎快馬飛快的駛來,在縣衙門前勒住馬繮稍稍停頓了下,繼而騎者一抖馬繮前行轉入了一條窄街中。
不一會兒,三輛馬車從東面緩緩駛來,車輪發出骨碌碌的輕響聲,碾壓着雨水行至到了縣衙的大門前。
縣衙內當即走出幾名衙役,撐開雨傘迎接着中間那輛馬車內的人下來,往縣衙內走去。
一名小廝急匆匆跑着到後堂內告知錢菊明,此次前來的金陽府官員,竟然是新任知府李謙大人親自前來了。
錢菊明稍稍一怔,繼而皺眉起身往前堂走去。
“不知李大人親自前來,下官未能遠迎,失敬失敬”錢菊明拱手滿面笑意的客氣說道,一邊請着李謙等人往後院裏走去,一邊吩咐衙役們爲金陽府前來的衆位官差安排歇息。
“錢大人客氣了”李謙臉上掛着傲慢的冷笑,道:“聽聞周安那賊子在皋沂縣城頗有些聲望和關係,本官不得已只得親自前來,也省得府內官員前來,受到地方豪強的阻撓甚或是威脅……”
錢菊明眼神中閃過一絲的不滿和惱意,不過臉上還是掛着謙恭的笑容,道:“李大人言重了。”
“周安可曾拿入獄中。”
“已然押解入獄,聽候大人吩咐。”
“好……”
進得後院的客廳之中,李謙毫不辭讓的坐到了首位上,慢條斯理的喝着小廝沏上的熱茶,道:“本官此次前來,也不去當堂審案了,由府衙中的刑事判官林步新大人,與錢大人共同審理此案吧,本官坐於後堂聽着便可。”
“李大人既然親自前來,還是由李大人問詢吧。”錢菊明客氣道。
錢菊明這話說的客氣,但話裏面卻已然透出了和李謙的分歧——審理和問詢,自然意思大不相同。
“錢大人,周安是嫌犯,注意下你的用詞,難道錢大人有心要偏向於周安嗎?”
“下官怎敢……只是劉成和太平商行一案,本縣業已定案,劉成與太平商行作惡多端是事實,皋沂縣百姓無人不曉,無不恨之入骨;即便是周安和萬發商行曾與之有過沖突,也不能斷言周安有罪。”錢菊明態度極爲恭敬,但話裏面卻是毫不逞讓的說道:“大人前來複查此案,自然是問詢相關人員,並非審問;更何況周安乃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依漢律不得無辜拘押、不得用刑……下官遵李大人之命,將周安押入獄中,已然是有違朝廷定例了。”
李謙被錢菊明一席話給駁得有些氣惱,卻也無言以對,冷笑道:“好,好,一會兒待林判官與證人攜證據,問詢……周安吧。”
“自當如此”錢菊明微笑道。
……
……
如錢菊明所說那般,沒有平日裏審案時那種威風凜凜懾人心魄的喝威聲響起,便是站在公堂兩側的衙差捕快們,亦是拄着刑棍無精打采般模樣。
李謙及金陽府所來的官員們也是無可奈何,心中暗暗怒罵着錢菊明,待會兒定然要讓你難堪,事後更是要籍此摘了你的烏紗帽看你後悔不後悔,膽敢與新任知府李謙大人爲難,真是不通世故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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