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章誰和誰打官司?
在金陽府府衙刑事判官林步新的不滿表情,以及後堂中傳來李謙極爲不滿的咳嗽聲提醒後,錢菊明才微笑着示意了一下公堂兩側站立的那幫衙役們。
於是有氣無力且糟亂不齊的喝威聲在堂內響起……
哪兒有半點兒威嚴肅穆的感覺襯托出來?實在是有辱朝廷官府的威嚴
錢菊明和林判官相互拱手禮讓了一番後,各自落座,皆是坐在了堂上的大案後面,然後林判官道一聲:“帶人犯周安衆人”
錢菊明搖頭笑笑不語,沒必要一個勁兒去較真。
公堂側門一開,周安微笑着走了進來,他的身後卻並沒有跟着一衆萬發商行的骨幹分子們。卻見周安身着青衫,絲帶束髮,面龐如玉,衣衫整潔神色俊朗從容,一副儒雅的書生模樣,哪兒像是剛剛從大牢裏提審出來的犯人模樣?
隨後,公堂另一側的門打開後,三男二女皆面色慼慼恨恨的走到了大堂中,下跪在地。
然而就在此時,便似是聽得了甚麼號令般,原本清清靜靜落着細細小雨的衙門外,忽然間湧來了一大堆的人,有的打着傘,有的戴着鬥笠,有的披着蓑衣,有的乾脆什麼防雨的器具都沒帶,便擠在了衙門外的紅柵欄外面擁擠的人羣中。
熙熙攘攘擠擠……
知縣錢菊明露出頗爲不滿的神色,輕哼一聲“這些好事的民衆”然後吩咐道:“來呀,去幾個人維持秩序,不得讓民衆闖入公堂之上”
“喏……”
當即有幾名衙役持刑棍威風凜凜的走了出去,怒目吆喝着讓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不過在有意無意間,民衆的擁擠和衙役的退讓,紅柵欄竟是被往衙門口擠了又擠,挪了又挪,於是距離衙門口的公堂越發近了些。
更有甚者,竟是攀到了柵欄上,滿臉興奮之色的看着裏面。
林判官皺眉看向錢菊明。
錢菊明無奈苦笑道:“皋沂縣一向治安穩定,雖然還不至於夜不閉戶,卻也鮮有當堂告狀打官司之事……故而,民衆們頗爲好奇新鮮,大概……便是如此吧。”
林判官笑着點點頭,心裏暗罵錢菊明,什麼時候都不忘給自己戴高帽。
“來呀將劉成家人的狀紙呈上來……”林判官向下吩咐道。
當即有衙役將狀紙呈上,然後林判官裝模作樣的看了一遍,遞給錢菊明,然後以拍驚堂木,呵道:“周安,你可知罪”
“學生,不知何罪之有。”周安拱了拱手,一臉的無辜。
“大膽”林判官再拍驚堂木,冷哼一聲道:“原太平商行東家劉成家屬,狀告你倚仗武力,在皋沂縣城糾集兇徒,爲非作歹,欺壓良善,更是殺死了太平商行的東家劉成,糾集暴徒當街毆鬥傷人……”
一番聲言厲色的話滔滔不絕的從林判官口中講述了出來,說的周安簡直就成了十惡不赦的人渣混蛋,社會的敗類,就差沒把周安當成西北蠻夷部落的奸細了。
同時又講述了一遍劉成和太平商行如何如何造福皋沂縣城……
錢菊明詫異道:“林判官,太平商行及劉成一案,本縣已然查明定案,劉成乃作惡多端的幫派首腦,系江湖仇怨所殺……雖然兇徒一時間還未抓捕到,但皋沂縣縣衙卻是真憑實據都在,絕沒有誣陷他。”
好嘛……
兩位主審的大人當堂對峙上了。
衙門外圍觀羣衆當即吵吵嚷嚷起來,大多是興奮不已,亦有義憤填膺者,今兒這大堂審案,真有意思了。
林判官冷笑道:“證據確鑿嗎?本官前來時,亦有確鑿的證據證人……”
說罷,當即便吩咐下去,帶人證物證前來。
側門一開,再次進入穿着普通的男子,當堂下跪之後便哀哀慼戚的講述起了他們如何親眼所見萬發商行的人暴打太平商行的人,更是砸了太平商行,而且還親眼看到周安在南城外的荒嶺之上與兄弟會的暴徒蘇長生一起,殺死了劉成。
與此同時,一堆堆帶着血漬的刀劍棍棒也被人捧到了堂下地上,嘩啦啦扔下。
而先前跪伏在地的劉成家人,則是出示了一些公文之類的紙張,並言稱這些都是曾經皋沂縣縣衙頒發給劉成的一些名譽獎狀之類的東西,大致都是盛讚劉成和太平商行爲皋沂縣治安、商業的發展作出了貢獻,曾經做過何等善事,施粥糧接濟災民等等。
林判官拿着那些文書,冷笑道:“錢大人,這些美譽獎狀之類的文書,想必應該記得吧?”
“哦,自然記得,是本官親自簽發的。”錢菊明也不否認,隨即有些痛心疾首的說道:“當時真是被矇蔽了雙眼,哪曾想劉成會在暗中作出那麼多喪盡天良爲禍民衆的惡行來……真真是寒了本官的心啊,唉。”
林判官也不在意,冷笑着又拿出皋沂縣定案後遞交至金陽府的公文來,然後逐條駁斥,指出其中各方面的疑點。
說的是有理有據,一時間錢菊明倒是也不好說什麼。
事實上,林判官說的這些當然都是事實……而周安,也確實是觸犯了漢律,某種程度上實打實的是個惡人。
不過錢大人不說什麼,自然有人站出來反駁。
此人便是師爺田之閔,他施施然從旁側的桌後面起身走到堂中間,躬身施禮後,開始滔滔不絕的對林判官的批駁進行了逐一的駁斥,亦是說的頭頭是道,有憑有據,將大漢律法運用的那叫一個透徹那叫一個精彩
而當事人周安卻是站在堂下一臉的微笑,心想將來有必要挖一下錢菊明的牆角,把田之閔挖到自己的萬發商行來,專門負責打官司用,是個真正的人才啊
這下可就越發有意思了
周安和劉家人的官司,反倒是成了皋沂縣縣衙和金陽府府衙當堂對峙起來。
外面的圍觀羣衆越發興奮不已。
有鑑於此,金陽府來者中有一從屬官差給劉家的人使了個眼色,於是劉家人當堂哭嚎起來,連呼着冤枉,求青天大老爺爲他們做主之類的話響徹公堂,打斷了田之閔和林判官的嘴仗。
他們這般一哭一鬧,外面的圍觀羣衆不幹了
不知是何人在人羣中罵道:“劉成家的咋種們莫要瞎講,誣陷周公子”
又有人喊道:“劉成喪盡天良,爲禍皋沂縣多年,實在該死,周公子纔是真正的大好人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外面圍觀的羣衆大部分都開始紛紛衝着縣衙大堂內指指畫畫,口中怒罵指責着劉成的家眷們,維護着周安的清譽。更有甚者,竟是躲在了人羣中怒罵着金陽府府衙的官差們都是些狗官,喫了劉成家人的好處,來害周公子啦
好嘛……
堂內堂外亂了套。
站在外面雨中的幾位衙役趕緊作勢阻攔義憤填膺的民衆,防止衝入大堂出現什麼非理智的暴動行爲。
漸漸的,外面的羣衆越聚越多——大部分人都喜好看熱鬧,更喜歡在特定的狀況下去發泄下心頭的鬱積不滿,毫無理由,甚或是莫名其妙的就站在某一方的立場上去支持……尤其是,在有人刻意的引導下。
坐在後堂聽審的李謙坐不住了,陰沉着臉端着架子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要說這當官的都有官威,李謙一出來,原本混亂吵雜的場面當即安靜了下來。
錢菊明趁勢起身道:“肅靜肅靜成何體統?公堂之上豈容你們這些刁民們喧囂,再鬧下去將你們一個個抓起來下獄”頓了頓,又往旁邊一讓,衝着李謙躬身施禮,然後對下面的人說道:“這位是金陽府知府李謙大人,是非公道自有李謙大人秉公處理”
李謙冷哼一聲,坐到了首位上,掃視了一圈堂內堂外的人,沉聲斥道:“公堂之上,爾等敢喧囂鬧事,蔑視朝廷威嚴,該當何罪”
四下裏一片安靜靜。
李謙頗爲滿意,看着站在躺下,八風不動表情溫煦的周安,寒聲問道:“周安,你可知罪”
“學生不知何罪之有。”周安躬身拱手道。
李謙剛要說些什麼,田之閔卻是躬身道:“知府大人,這裏有皋沂縣縣學學子及士子們、皋沂縣各行各業的商賈、各鄉紳們聯名告發太平商行劉成罪行的狀紙,亦擔保證明周安周秀才清譽,生恐周秀才被惡人所陷害……”
“準備的倒是充分啊”李謙冷笑一聲,也不着人拿來那狀紙。
錢菊明笑笑不語。
田之閔搖頭道:“大人此言差矣,何來準備一說?昨日知縣大人着衙役們拿了周秀才入獄之後,聽聞消息的衆位鄉紳和商賈們便連夜書寫了這份狀子……”
多年爲官的李謙,自然知曉這其中的貓膩,剛纔在後堂中也已然想明白了周安和錢菊明等人的想法和目的。不過這點兒小小的招數,豈會被李謙放在眼裏?且不說他們搞出的這點兒動靜實在算不得什麼民憤民怨,更不會激其民變亂象。暫且自己這位知府在乎忌諱這些,那又如何?
李謙揮揮手道:“既如此,看來此案隱情頗多……來啊,將周安及劉成家眷、一幹證人證物,皆帶至金陽府府衙,詳細審查此案,林判官,着府衙捕快們,追查相關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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