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子回到玉芙宮, 將皇上已經蓋過章的清單,和裝有兩斤茶葉的綠釉罐, 都給了自家主子看。
蕭婉詞看過之後,卻是又懵又愣。小五子去了一趟乾元宮,竟然抱回來一罐子茶葉,真的讓她摸不着半點頭腦。
還有小五子向她傳達的那些皇上交代的話,什麼玉芙宮要是沒有了他喝的茶葉不打緊,他御茶房裏有的是, 她只管派人去取就是了。
聽完這些話,蕭婉詞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乾元宮的那位,是不是直接被她氣傻了, 纔會說出這番話,做出這種事的。
秋果細雨她們,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臉的不明所以。
皇上不應該大發雷霆, 憤怒不已嗎,怎麼還讓小五子又帶回來了這麼多的茶葉呢。
皇上莫不是真的被主子氣昏頭了!
蕭婉詞不相信的又問了一遍小五子在乾元宮時的事情, 讓他將皇上所問和他所答的話, 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給她聽。
小五子自是不會實話實說,只將皇上和他說的無關緊要的話,跟她複述了一遍,重要的那些話, 一句話也沒敢提。
蕭婉詞聽了片刻,也沒聽出個所以然來,更不要說想從小五子的話中,尋找出什麼有用的信息了。
她現在想的是,衛某人的腦子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瞧這做的事,別說想明白了,就連苗頭他也沒瞧出來。
想不明白的她,又對秋果細雨說:“行了,你倆也別想了,皇上跟咱們正常人不一樣,他的做派,哪裏是我們這些俗人能想明白的。”
她們:“”
主子的意思,不就是說皇上不是正常人嗎,也不知主子這是誇皇上呢,還是罵皇上呢。不過,她們看那意思,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小五子卻想哭了。
他真的很想說,主子,您能不在奴才面前說皇上的壞話嗎,您說,皇上要是問起他來,他是說呢,還是不說呢。
讓他好爲難呀!
蕭婉詞轉過頭又交代小五子道:“小五子,明日一早,你去領出宮的腰牌,帶兩個小太監跑一趟蕭家,將東西送回過去吧。”
這就過年了,宜早不宜遲。
小五子心道,得了,這差事最後還是落到他手上了,至於皇上讓他帶給蕭大人的那些話,最終也要由他口中說出去了。
不過想了想,他覺得這樣也挺好,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泄露的危險,現在這樣,算是很好的局面了。
“奴才領命。”小五子應道,最後,他還不忘說一句保證的話,“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將此事做的妥妥的。”
蕭婉詞點了點頭,對小五子的辦事能力,她還是比較放心的。
下午,夏皇後正在鳳儀宮讓宮女給她推拿着發酸的脖頸,青竹進來,低頭對着她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夏皇後雖然看着面色如常,可眉頭卻緊了緊。
她揮了揮手讓推拿的宮女下去,這纔開口道:“這是真的?不是說皇上最近和曦貴嬪鬧得很僵嗎,怎麼還”
青竹道:“是真的,乾元宮那邊剛來的消息,而且一路上也有人看見了,玉芙宮的人是空着手進的乾元宮,出來的時候,抱了一個很大的綠釉罐,那罐子裏裝的就是茶葉。”
夏皇後真的有些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了,怎麼處處透着古怪。
曦貴嬪古怪,皇上也跟着古怪起來,再說了,曦貴嬪做了這麼打臉的事情,皇上生氣還來不急呢,怎麼還又賞賜了許多的大紅袍。
夏皇後猜測道:“你說,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讓曦貴嬪將這些茶葉賞賜給蕭家?”
本來今早皇上下的這道旨意,就透着幾分古怪,轉過頭,皇上又賞了玉芙宮這麼一罐子茶葉,不讓她多想都不行。
不過,要真跟她想的一樣的話,那皇上的性子也太好了,曦貴嬪都如此打臉了,他還上趕着去討好那邊的人。
這讓夏皇後心裏很不是滋味。
本來皇上賞給玉芙宮自己最愛喝的大紅袍,就是後宮獨一份了,暗地裏不知讓多少妃嬪看紅了眼,現在更誇張,兩人關係都如此不好了,皇上還惦記着人家。
惦記也就惦記吧,反正她們也都習慣了,可關鍵是,皇上惦記的不光是曦貴嬪一個人,還惦記上了蕭家人,這就讓她難以接受了。
自她嫁給皇上這麼多年以來,皇上可是從來沒有待夏家人如此好過,一直冷冷淡淡的不說,連每年過各種節日都是敷衍了事。
一想到這些,夏皇後的臉色立馬變得鐵青起來,攥着繡帕的的雙手,也是越握越緊。
見自家娘娘心情不好,青竹出主意道:“娘娘,要不我們把這個消息放出去吧,您看怎麼樣?”
青竹想得好,此消息一出,也許會有妃嬪看不得曦貴嬪得意,忍不住出手也是有可能的,到時候,她們鳳儀宮只管在旁邊看戲就好。
沒想到夏皇後卻皺了皺眉頭,直接否定了她這個提議。
她叱道:“蠢,這種隱祕的事情,後宮有能力知道的超不過一手之數,前腳事情剛發生在乾元宮,後腳就在後宮傳遍了,你認爲皇上心裏會怎麼想,不是本宮說,他第一個就會想到這是我們鳳儀宮所爲,賢妃那麼聰明,根本就不會趟這趟渾水,你這不是把本宮往火坑裏推嗎。再說了,大過年的,你這是給皇上添堵呢,還是給本宮添堵呢。”
聽夏皇後一說,青竹立馬變了臉色,她忙道:“是奴婢愚鈍,光想着怎麼算計曦貴嬪了,卻沒有考慮周全,還請娘娘責罰。”
過年了,後宮真有什麼糟心事,不說皇上覺得娘娘無能,就是太後那裏,也會覺得娘娘管理不力。
如此一來,哪裏是給曦貴嬪添堵啊,這是給自家娘娘添堵纔是,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招數,確實不怎麼樣。
夏皇後頗有幾分不耐煩道:“行了,本宮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可現在看情況,曦貴嬪並沒有失寵,我們前腳一動作,皇上後腳肯定就護上了,我們什麼也沒撈着不說,弄不好最後還成了他們兩人的和事佬呢。”
她纔不會做這種傻事呢。
青竹點了點頭,同意道:“還是主子想的透徹,奴婢差點害了主子。”
見她認錯態度良好,夏皇後也不好說她太過,只得分析給她聽,道:“你能知道錯了就好。青竹,你要記着,曦貴嬪現在正當寵,皇上肯定會放在心尖上,不管她錯什麼事情,皇上都會認爲她是對的。想扳倒她,實在太難了,弄不好連自己都要搭進去,以前的康妃和秦容華就是前車之鑑。”
說完這些話,她又感嘆道:“其實吧,曦貴嬪得寵,對我們來說還是比較有利的,總比那些家世好的妃嬪得寵,要好太多了,那樣家世好又得寵的妃嬪,纔是我們鳳儀宮最大的威脅,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夏皇後的家世,在一衆後宮妃嬪中並不是頂級最好的,再加上皇上的刻意疏遠,夏家的地位,其實是有些尷尬的,這也讓她心裏總是沒底氣。
而且,上面這些道理,她跟青竹也不是沒說過,可看青竹的模樣,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還是一心想着怎麼扳倒曦貴嬪,蔫不知曦貴嬪倒了,還會有王貴嬪、張貴嬪等着呢。
她何必爲了她人做嫁衣呢!
聽了夏皇後的一番解釋,青竹終於不敢再亂出主意了,她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麼做?”
“等着吧,等着看誰忍不住出手。”
夏皇後語氣中帶着幾分不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怎麼樣,皇上就是忘不了那個賤人,她也不好下手。
不過,她是皇後,看誰能笑到最後就是了。
賢妃比起夏皇後來,要看得明白,也想得明白。
接到消息之後,她只長長嘆了一口氣,心裏倒是真有些羨慕曦貴嬪了,活的瀟灑恣意不說,皇上還惦記着她呢。
她原本以爲,這次曦貴嬪就算不失寵,在皇上那裏也會涼了,而麗婕妤和懿容華很有可能順勢而起,取她而代之,等再過上一段時日,皇上說不定真的會將曦貴嬪拋之腦後了。
只是讓人沒想到,麗婕妤和懿容華只侍寢了一日,最先被皇上丟之腦後的卻是她們,皇上轉過頭又上趕着討好曦貴嬪去了。
果然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到底是如何發展的。
其他後宮妃嬪,有可能不知道玉芙宮太監抱回的綠釉罐裏裝的是什麼,可麗婕妤和懿容華,卻從劉懷安那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麗婕妤最近脾氣越發的急躁,知道消息後,氣得在長信宮摔了好幾個瓷器。
要不是有芸香在旁邊勸解着,長信宮正殿的更多擺件,都會遭了秧。
麗婕妤最近想得挺好,曦貴嬪只要失了寵,皇上就算一時不來長信宮,可以後總是還會來的。
沒見皇上最近經常去一些老妃嬪那裏坐一坐嗎,這說明什麼,說明只要沒了曦貴嬪在前面擋着,皇上還是有機會,記起其他妃嬪的。
可現在倒好,曦貴嬪只是派了個宮人到乾元宮,皇上又是召見,又是賞賜茶葉的,就怕曦貴嬪不知道,他還惦記着她一般,讓她們這些天天盼着皇上記起來的妃嬪,情何以堪啊!
“芸香,你知道玉芙宮那邊,往家裏賞了什麼東西嗎?”
麗婕妤急躁的在殿內走來走去,雖說不再摔東西了,可心裏那份煩躁,卻是無法一下子就排解掉的。
芸香搖了搖頭,回道:“不是很清楚,現在玉芙宮緊閉宮門,除非有宮人們辦事,纔會小開一下,平時根本一直緊閉着,裏面的宮人出不來,其他人也進不去。”
麗婕妤氣道:“真是廢物!”
芸香早就知道她會如此說,所以並沒有感到訝異,便又開口勸說起了麗婕妤。
第二日,小五子一早去了一趟御馬監,弄來一輛馬車,帶着兩個玉芙宮的小太監,將幾個箱子抬上馬車。
出宮的宮牌,昨天下午他就拿了回來,這不,等一切準備妥當,駕着馬車,就從專門的宮道出宮。
不過,過宮門的時候,那裏會有守衛宮門的侍衛專門檢查,守衛要對着印有皇上璽印和尚宮局蓋戳的清單,一樣一樣的對過之後,才能放他們出宮去。
這樣做,也是爲了防止出宮的宮人,夾帶着皇宮的東西私自運出宮去。不過就算如此做,那些有門路的宮人,也還是有其他方法,將皇宮內的物品帶出宮去的。
看守宮門負責檢查的兩個侍衛,對箱子裏的東西之多,也是暗暗咋舌。
今日他們也不是沒檢查過其他妃嬪賞給家裏的東西,可像玉芙宮曦貴嬪敢這麼朝家裏賞賜東西,賞的那麼多的,還要用好幾個箱子裝,用馬車拉的,那可是真是第一次見了。
最關鍵的是,皇上還同意了。
這就更讓人不敢相信了。
都說玉芙宮那位曦貴嬪深得聖寵,果然不是虛的,從這東西裏就能窺見一二來,要不然哪裏有膽子敢這樣賞賜家裏人啊。
從皇宮出來,馬車一路駛向蕭府。
此時,蕭家衆人早就等在府中,等待着宮中來人,今日一早,宮裏就先來了傳信的小太監打前站,說宮裏的貴嬪主子今日賞賜的東西會到蕭府。
這不,蕭大爺和蕭三爺便請了假,一早就在府裏候着了,等小五子一到,他們就迎了出來。
兩邊各自見禮,互通稱呼後,一邊走着,一邊寒暄客氣的往廳堂而來。
等三人落座,丫鬟上了茶水,這才說起了正事。
知道來人是玉芙宮的主管太監後,蕭大爺和蕭三爺對小五子很是客氣。
小五子也不敢拿喬,眼前的兩位,一位是自家主子的親爹,一位是親大伯,他就算是從宮裏出來的,也不敢太過放肆了。
所以,兩方人聊的你來我往,氣氛很是歡快。
蕭大爺和蕭三爺關心的無非就是蕭婉詞現如今在後宮的境況,三皇子好不好,等等之類的事情。
現在後宮到底是什麼情況,小五子心知肚明,無非就是皇上和曦貴嬪鬧得很僵,可是很顯然,他不可能實話實說,只推說自家主子在宮裏很好,三皇子很好,他們不用擔心之類的好話。
蕭家兩位爺對後宮之事所知甚少,自然是小五子說什麼,他們信什麼了。
等兩個小太監指揮着蕭家的僕役,將幾大箱東西搬進廳堂,一一打開箱蓋,小五子從袖中拿出清單,當着蕭家兩位的爺的面,一一指給兩人相看。
蕭大爺和蕭三爺看着一樣比一樣貴重的物品,有些面面相覷,終於知道小五子所說的很好,到底有多好了。
皇上對自家女兒(侄女)看樣子,是真的好的沒話說了,瞧這一樣一樣的東西,就是他們蕭家日子過的還不錯,那也都沒見過啊。
還有貴嬪給他們選的文房四寶,那真是甚和他們的心意。
等最後小五子指着一個青花罐,告訴二人,那裏面裝的是武夷極品大紅袍的時候,兩人都直接傻了。
朝中誰不知道,武夷極品大紅袍是皇上所喝之茶,根本就不會在市面上見到,只有朝中幾位重臣,要是夜裏留在乾元宮同皇上商議緊急政事之時,纔有口福喝上那麼一盞。
可現在這位五公公,竟然告訴他,這不起眼的青花罐中,裝的竟然是皇上才能喝到的大紅袍,這怎麼不讓他們感到震驚和訝異呢。
“五公公,這、這、這真是皇上、皇上喝的那個大紅袍?”蕭大爺半張着嘴,驚得說起話來,都有些結巴了。
不是他不相信,而是感覺事情難以讓人置信。
小五子笑道:“自是真的大紅袍,曦主子知道蕭三爺最喜歡喝茶,就將皇上日常最喜歡喝的大紅袍,都給蕭三爺拿了過來。”
小五子多聰明啊,自然不會明着說,自家主子跟皇上因爲這罐茶葉的那些愛恨情仇,可還是點明瞭這茶葉的來歷。
一句話,他家主子念着家裏人愛喝茶,將皇上最喜歡喝的茶,賞賜給了蕭家人。
“咳,咳”
這會兒不光蕭大爺瞠目結舌了,蕭三爺從小五子的口中知道這罐茶葉是怎麼來的之後,直接被咽的連連咳嗽起來。
小五子忙一臉關心的問道:“三爺沒事吧,可是身體不舒服?”
嘴上雖然如此說,可心裏卻嘀咕着:說這點就受不了,他要真的將事情真相全部說出來。眼前這兩位還不得嚇得直接厥過去啊!
蕭大爺也忙扶住了自己的三弟,開口問蕭三爺怎麼樣了。
蕭三爺對着兩人擺了擺手,表示沒事,又咳嗽了兩聲緩了一下嗓子,這才感覺略微好受了一些。
他一臉擔憂的開口問小五子:“五公公,你說的可是真的,那皇上會不會生貴嬪的氣啊。”
這纔是蕭三爺最擔心的。
蕭三爺這麼一問,小五子差點都要激動的落淚了,終於有人能理解他當時的心情了。
你看,誰都知道如此做,皇上會生氣,可自家主子怎麼就可以跟個沒事人一樣,心安理得、明目張膽的這麼幹呢。
不過,小五子心裏雖是這麼想的,可嘴上卻安慰蕭三爺道:“三爺放心,皇上怎麼可能不知道,我臨來之前,皇上還專門讓我給三爺捎句話呢。”
蕭大爺和蕭三爺兩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心裏更沒底了,怎麼喝個茶,皇上還專門有話帶個他們啊。
“您請說,五公公。”蕭三爺真是懸着一顆心。
因爲不是聖旨,也不是正式的口諭,兩人並不需要跪下接旨。
所以,小五子在看了他們一眼之後,這纔開口說道:“皇上讓我轉告三爺,說這茶葉啊,他那裏有的是,讓您不要太省着喝了,要是茶葉喝沒了呢,您就直接到皇上那裏去要便可,皇上說,他會給您備着的。”
蕭三爺(蕭大爺):
皇上這話怎麼聽着,那麼的耐人尋味呢!
不是他們多想啊,五公公前一刻說了這茶是放在玉芙宮,日常沏給皇上喝的,貴嬪卻覺得蕭家有人愛喝茶,隨着往蕭家賞賜東西的機會,就一併賞了過來。
可隨後,皇上就讓人帶了這麼幾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過來,表面上看着說的好像很好聽,很客氣,可細細一品,這話裏頭總有那麼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想讓他們不多想都難!
思考了片刻,蕭三爺終於忍不住的開口問小五子,道:“五公公,你在宮裏日久,皇上這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您能否告知一二?”
小五子:“”
他是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可他不能明着告訴這兩位爺啊。
他笑吟吟回道:“兩位爺可不要爲難我了,我在宮裏也就是個奴才,皇上只是讓我捎個話給爺,這裏面到底有什麼其他意思,我真聽不出來。”
別的他不會,裝傻充楞他還是會的。
兩人一看小五子的態度,就知道,皇上這話還真另有其意,只是這位五公公好像知道,卻又顧忌着皇上,不能明着告訴他們。
“謝公公告知,以後有機會面見皇上的話,還請公公替我謝謝皇上的好意。”蕭三爺對着小五子拱了拱手。
先別管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先謝謝他割愛,怎麼都不會錯
小五子回了一禮,道:“三爺客氣,等什麼時候見到皇上,我自會幫三爺轉達。”
其實,這就是一個空頭支票,誰知道他這種人,下次再跟皇上單獨說上話,會是何年何月了。
等清單的事情交代完畢,三人又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小五子問起了家中幾位女眷的情況,特別是蕭婉詞的生母安姨娘,最是着重的多問了幾句。
小五子對蕭三爺道:“主子在宮裏甚是掛念家裏的安姨娘,出來的時候,還專門的交代了我一句,說她不能在安姨娘身邊以全孝道,還請三爺多多照看一下。”
蕭三爺忙保證道:“公公回去告訴貴嬪,請她放心,下官一直不敢忘卻貴嬪入宮前的囑咐。”
就是宮裏的女兒不說,就憑安姨娘生了個入宮爲妃的女兒,整個蕭家也會待安姨娘好的。
小五子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水,道:“有了三爺的這句話,我也好放心回宮覆命了,對了,安姨孃的東西,都是主子精心挑選的,還請三爺照着清單,親自交到安姨孃的手上。”
說實話,這句話看着是笑着對蕭三爺說的,可卻又帶着幾分敲打的意味。這是小五子臨出宮時,蕭婉詞親自開**代他這麼說的。
不是蕭婉詞不相信蕭家人的人品,她是不怎麼相信裘氏張氏那些人罷了,安姨娘雖然有個入宮爲妃的女兒,可再怎麼着,在蕭家那也只是個妾。
而且,安姨娘這些年一直在裘氏手底下伏小做低慣了,要是裘氏張氏真起了貪心,想截留下幾樣東西,以安姨孃的性子,也會選擇息事寧人的。
所以,還不如讓她開口做那個惡人呢。
有了她這句話,蕭三爺就會有所顧忌,就會壓着裘氏不敢擅作主張,而大房的蕭大爺和張氏,亦是如此。
小五子這話一出,蕭三爺和蕭大爺確實心裏一顫,這話雖然是從這位五公公口中說出來的,可兩人明白,這是背後的貴嬪敲打他們呢。
一柔一剛,主要目的,都是讓蕭家待安姨娘好一些。
不好也不行啊,蕭婉詞雖然是蕭家女,可說起來,從選秀入宮,到進宮後得寵,蕭家是丁點的助力也幫不上,應該說,以蕭家的實力,能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反而是蕭家,藉着宮裏有位寵妃,下面幾個蕭家子女,聯姻對象提高一個層次不說,就是在官場上,也願意有人提攜了。
這是因爲什麼,蕭家人比誰都清楚,還不是因爲他們蕭家有人能上達天聽,使絆子的時候,上面的人也有了顧忌。
蕭三爺忙保證道:“公公放心,一定會照貴嬪的意思辦。”
蕭大爺也心裏暗下決心,回去跟張氏交代一聲,不要眼皮子太淺,藉着管家之名,盯着三房安姨娘手裏的好東西。
應該說,不僅不能盯着,在管家的時候,還應該多照顧着點。
等一切辦妥,小五子起身告辭,蕭大爺和蕭三爺自是一再挽留,讓他喫個便飯再走,卻被小五子婉言謝絕了。
不過,飯沒喫,跑腿錢卻是給足了的,還有另外帶來的兩個小太監也沒有拉下,只是沒有小五子給的多而已。
等宮裏的來人一走,蕭家兩位爺除了整理一下宮裏賞賜的東西之外,那就是派人出府,打聽一下後宮妃嬪都往各家賞了什麼東西,他們心裏也好有個數。
可等派出去的人回來一說,蕭大爺和蕭三爺兩人坐在廳堂,看着地上那幾箱還沒來得及分發出去的賞賜物品,震驚無比。
蕭大爺睜着一雙大眼看着蕭三爺,道:“三弟,宮裏的貴嬪,往家裏賞賜的東西,是不是看着有點多啊?”
蕭三爺怔楞着好一會沒有說話,心道,何止是有點多啊,簡直是多太多了,所有後宮妃嬪賞賜的東西加起來,也沒他們蕭家的多啊。
他還想說,不止是多吧,還件件都是珍品呢。
過了好一會,蕭三爺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兄長,東西還能退回去嗎?”
蕭大爺先是一愣,繼而搖了搖頭,道:“好像不能。”
關鍵是你用什麼理由退回去啊,難道說,賞賜給蕭家的東西太多了,他們看着嚇得慌,想退回宮裏去。
你說這理由一說,不是淨扯淡的嗎。
再說了,他也沒聽說過賞了東西,還能再退回宮裏的事情發生啊。
“那就都照着清單,分到各房吧。”蕭三爺終於下定決心,既然不能退回去,那隻能發下去了。
真是甜蜜的負擔。
“等分發下去之後,告誡府裏衆人一聲,最近都消停低調一點,儘量不要四處炫耀,免得其他家族眼紅。就算有人打聽問起,也只推說不清楚,讓她們嘴巴緊一點,等這陣風聲過去之後再說。兄長,你覺得意下如何?”
蕭三爺還是徵詢了一下蕭大爺的意見,
蕭大爺點了點頭,同意道:“愚兄也正有此意。”
悶聲發大財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見蕭大爺同意他的想法,蕭三爺着實鬆了一口氣,他還這怕他這位大哥,讓眼前的東西迷了眼,昏了頭呢。
等兄弟二人敲定此事,蕭三爺又對蕭大爺道:“兄長,我們再參謀一下,皇上讓五公公捎來的那句話,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我怎麼聽着像是在說反話呢。”
蕭大爺聞言,低頭沉思起來,自小五子走後,他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現在聽蕭三爺這麼一說,他覺得自己的想法不是錯覺,皇上的話裏頭,確實有那麼一絲賭氣說反話的意味。
他道:“三弟,你說,有沒有這一種可能,這茶葉不是皇上自願讓貴嬪賞賜回蕭家的,而是貴嬪自己做主賞回來的呢。”
蕭三爺也低着頭,細細的琢磨着蕭大爺話裏的意思。不過,他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
蕭大爺繼續說着自己的猜測:“我猜啊,就因爲貴嬪做主,皇上又拉不下面子說不賞,纔會讓人帶話給蕭家的。而五公公呢,又不能明着告訴我們皇上話裏的意思,纔會裝傻充楞的推說不知道,讓我們自己去想。”
“兄長這麼一說,確實有這麼一層意思在啊。”蕭三爺捋着自己的短鬍鬚,頗爲認同的說道。
不過,這樣一想,他們頓時又起了一身的冷汗,擔心上了宮裏的貴嬪。
“你說,宮裏的貴嬪是怎麼想的,明知道這是皇上日常喝的茶,怎麼還非要往蕭家賞呢,我們就是不喝這口好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蕭三爺搖着頭,又很不認同蕭婉詞的做法。
茶是不可多得好茶,可是爲了這份好茶,讓皇上心裏對她和蕭家有了意見,那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蕭大爺比蕭三爺看的更深一些,沒見宮裏出來的五公公都不急嗎,說明事情根本沒有他們想的那般嚴重。
便開口安慰蕭三爺道:“你也不要着急,貴嬪如此做,可能有什麼別的目的,也是說不準的,我們現在不知道後宮目前的狀況,還不能妄下結論。”
這件事情,既然他們都看到了其中的隱患,宮裏的貴嬪不可能看不到,既然貴嬪如此做了,應該自有她的深意在。
蕭婉詞要是知道他們心中所想,肯定會說,你們真是想多了。她只是現在看衛某人不順眼,賞這麼多東西的用意,除了讓他心疼一下之外,還想着清掉他的茶葉,讓他不止心疼,肉也跟着疼,再外加膈應膈應他。
而自家人呢,卻得了實惠,簡直一舉兩得的好事,她幹嘛不實行呢。
所以,你們實在沒有必要想的那麼深。
蕭三爺心裏還是有些沒底,他問蕭大爺:“兄長,那你說,這茶葉咱們能喝嗎?”
蕭大爺雙目瞪得溜圓,下巴處的鬍子跟着一翹一翹的,激動的說道:“能啊,怎麼不能,貴嬪賞來不就是讓三弟嚐嚐極品大紅袍的滋味嗎,三弟要是不喝,豈不是浪費了貴嬪的一番好意和心血。”
反正他是眼饞這極品大紅袍,眼饞好一會了。雖說貴嬪名義上是賞給愛茶的蕭三爺喝的,可蕭三爺喝着這麼好的茶時,總不會讓他這個當兄長的乾巴巴的在旁邊看着,只讓他聞個茶味吧。
所以,能喝上皇上才能喝的茶,是蕭大爺現在最夢寐以求的事情。
蕭大爺一露出這個表情,蕭三爺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麼呢,心道,得了,既然這茶葉都已經到手裏了,確實沒有放着發黴不喝的道理。
他道:“那就聽兄長的。”
蕭大爺聽後,果然高興的哈哈一笑,至於皇上說的那些話,等喝上香氣馥鬱、甘冽清香的茶水後,早就拋之腦後了。
再說了,這是閨女(侄女)孝敬的,皇上就算有意見,也跟他們說不着,不是嗎。
天高皇帝遠,果然還是很有好處的。
作者有話要說: 過完年了,又長了一歲,最不喜歡過年了,感覺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