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遠處的那處廢墟中燃燒起了熊熊大火,肖釗權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那邊原本一直從不間斷的槍聲嘎然而止,變得一場寂靜,朱勝利隊長和部分第3守備隊的指揮員們都在那裏,大火將那片廢墟染得一片火紅、火紅,就像是鮮血那樣的刺目鮮紅。
“我他孃的,***老毛子”肖釗權感覺到一股熱血從腳底直衝腦門,腦海中一陣沸騰。翻轉過身,手裏的槍連續的出清脆的點射聲,幾個衝了過來的蘇聯兵應聲倒地。
被怒火衝昏了頭的肖釗權咬着牙、半蹲着身,肩頭抵住陣陣後坐力,彈殼不斷的從槍側一旁的拋殼口跳出,叮叮噹噹的掉落滿地。
現在的滿洲里城已然到了陷落的邊緣。如同滾雷般的聲音劃過天宇,窩在廢墟內的第3守備隊的指戰員們下意識的縮了縮頭,-咣-炸雷般的爆炸聲伴隨着騰起的火球一同爆裂而開,幾乎的扯碎了這彌散着濃濃硝煙氣息的天幕。從小尤沿山射來的炮彈不斷的尖嘯而下,-咣-接着又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天空被染成一片火紅。
現在的滿洲里城已經在猛烈的空襲和炮擊的蹂躪下,成了一片狼藉之境,到處是被掀翻的街壘、沙袋還有被夷爲平地的房屋建築。一些廢墟中被炮火所引的大火還在熊熊的燃燒着,沖天的火光幾乎的將半個天邊都渲染成爲刺眼的血紅。
成羣的蘇軍殲擊轟炸機再次凌空,這些滿掛着各種重磅航彈的鋼鐵大鳥在蘇聯人最後一輪衝刺樣的總攻之前,最後一次的將整片城市仔細的梳理上一遍。
如同一場絢麗多彩的焰火表演一般,下午時分的天空中佈滿着各種飛機劃過時的羽痕,炮彈炸起的火光星星點點的,煞是美麗,火樹銀花樣的充斥在人們的眼前,爭奇鬥富般的競相的炫耀着自己在那最後一刻時所綻放出的美麗,但這一切卻又是那樣的恐怖。
在城東遠處的礦務局林場一線,近衛坦克第5師的偵察營長-伊留申斯克少校跳下車來,看着滿地的屍體,他沉默無語了,這位年輕的軍官似乎對眼前的一幕所感慨萬千。
滿地都是中國人的屍體,那些人似乎是領導幹部,也有公安民警,此時這些橫七豎八躺倒滿地的屍體似乎依然在訴說着剛剛過去的那一幕的慘烈。就是這些中國人,拼命的用手裏的手槍、步槍頑強的阻擊着偵察營的前進,直至最後全部戰死,幾乎沒有一個倖存者。
“營長同志,看樣子沒有活着的中國人”偵察1連連長-波斯卡斯基大尉用腳撥弄着一具面部朝下倒臥在地的中國人的屍體“這些可惡的中國人,就這些武器還想阻擋近衛坦克第5師的進攻嗎?真是不自量力的傢伙。”波斯卡斯基大尉冷聲哼到。
“現在他們不是被我們給幹掉了嗎?”波斯卡斯基大尉滿是譏諷着的手舞足蹈的衝着身邊幾個冷眼看着中國人屍體的士兵們比畫着:“這就是阻擋偉大蘇維埃軍隊前進的下場。”
“波斯卡斯基大尉同志,尊重下你的對手,要知道他們是真正的軍人,他們同樣值得我們尊重”伊留申斯克少校回過頭的用滿是不滿的語氣說到,惱火讓少校的面部上每一塊肌肉都在顫動着。這些中國人的確很是勇敢,他們應該值得尊重。
“營長同志,我只是說這些中國人都被幹掉了”對着轉身走遠的伊留申斯克少校,波斯卡斯基大尉急忙的辯解着:“他們只是一些黃皮膚的傢伙罷了。他們背叛了社會主義。”
伊留申斯克少校並沒有理會波斯卡斯基,這個平日裏就滿嘴都是髒話的粗胚,這個來自烏克蘭農場的雜種,他知道什麼是軍人的榮譽嗎?知道什麼是值得尊重的對手嗎?這些連軍人都不是的中國人,他們拼死阻擊是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那些現在用惶恐不安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平民,這些死去的中國人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還在用有限的武器阻擊着自己指揮的部隊,所爲的是什麼,伊留申斯克少校很是清楚。他似乎想起偉大衛國戰爭中的那些蘇維埃幹部,這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充滿着讓人感慨的悲嗆。
也許吧,伊留申斯克少校深深的嘆息了下,他走到一個哭得滿臉是淚水的小女孩的身邊蹲了下來,這個孩子的父母也許在戰爭中死去了,可是她那張小臉上卻是充斥着那樣的熟悉的感**彩,是憎恨?還是害怕?伊留申斯克少校不想去想太多。
拭去小女孩滿臉的淚水,伊留申斯克少校沉默着,他不知道該是去怎麼樣面對這個孩子的目光,自己是什麼樣的一種身份來到這個美麗的古老東方大國,伊留申斯克很是明白,這種身份是那樣的帶着極爲不光榮的色彩。伊留申斯克漠然着。
“哈拉休哈拉休”一箇中國人從人羣中跑出去向着伊留申斯克揮手呼喊道
“斯大林,**,斯大林,**~”這個中國人嘴裏呼喊着的蹩腳的俄語讓伊留申斯克少校一陣的厭惡,哦,這就是中國人嘴裏的那什麼漢奸吧。少校鄙視的翻了白眼。
而顯然那個中國人根本不理會少校的不屑,甚至他對同胞們所投來的輕蔑目光也無動於衷,只是不斷的高呼着:“蘇維埃,大大的,中蘇友誼,烏拉~”
我們需要這種人,伊留申斯克少校的心底翻湧了下,這是政治委員們一直強調的需要用中國人中的敗類來制衡統治中國人的政策,冷聲笑了笑,伊留申斯克少校招手喚來通訊兵,示意丟個這個中國人一個黃色袖章,然後打了手勢,指着那些呆坐在地上的難民說到:“維持秩序,你的,明白?帶他們離開這裏,明白?”
“明白,明白~”這個自稱爲‘陸’的中國人不斷的點頭應聲着。
看着他那卑顏屈膝的樣子,伊留申斯克少校哼聲了下,指了指身邊哭得梨花帶雨樣的小女孩,對着陸說:“照顧好她,否則,你死的,明白~”
“明白,明白,一定,一定~”陸不斷的點點頭,就彷彿他的頭顱從來沒有抬起過樣。
不遠處的草地上,一羣蘇聯人還在查看慘烈的戰場。“該死的中國人”偵察1連連長-波斯卡斯基大尉剛剛捱了少校一通斥責,自然很是不滿,此時看着少校同志對那些中國人的和氣,他更是火氣不打一處來,乾脆氣惱的狠狠用腳踹了兩下地上的那具中國人的屍體。
忽然之間,波斯卡斯基大尉似乎看到了這具中國人的屍體忽然的抽*動着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上帝我是不是眼花了”心底深處莫名湧上來的陣陣恐懼讓波斯卡斯基大尉使勁的揉揉自己的雙眼。屍體會笑?波斯卡斯基大尉總覺得怪怪的。
“該死的~”瞪大眼睛的波斯卡斯基大尉倒吸一口涼氣,從頭到腳如同掉落冰窖的整個一陣冰涼。一腳被他踹翻過來的這個戰死沙場的中國人簡直就是惡魔一樣,雖然他的整個面目都被烈火灼燒成一片焦黑,而且整個面部都已經稀爛樣了,但破片撕裂開的皮膚下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卻帶着彆扭樣的抽緊着,而露出的那個詭異的笑容就這樣的微掛在嘴角。更糟糕的是,大尉清楚的看到這個中國人鬆開的右手裏露出一枚壓環已經打開的手雷。
身後爆炸的巨響讓所有人的心都提緊了起來,所有人的心都彷彿被吊起到了嗓子眼樣,心情複雜的伊留申斯克少校看着不遠處那團攪動着紅黑煙霧燃燒着的火焰,楞住了。
看樣子波斯卡斯基已經完了,剛剛還神氣活現的波斯卡斯基此時就炸翻在那裏,渾身都是血。
“該死的混蛋,爲什麼要把我們派到這該死的地方來”伊留申斯克嘀咕了兩聲罵聲到。
並沒有停留太久,作爲軍人,伊留申斯克少校很清楚自己所肩負的職責,留下幾名士兵配合陸一起維持秩序,同時收拾這片慘烈殺戮之地後,伊留申斯克指揮着偵察營繼續向南挺進,按照計劃,他們將要去奪取扎賚諾爾車站、礦務局機務段一線。
一輛輛坦克、裝甲車隆隆的從身邊駛過,表情複雜的陸彎下腰來,對着身邊的小女孩子不無深意的說到:“生活還要繼續要勇敢的活下去一定要勇敢的活下去。”
說着露出一絲冷笑的陸高舉着雙手,以一種狂熱樣的情緒對着一輛輛隆隆駛過的蘇軍坦克高呼着:“烏拉”儘管他的這一切換來的只是冷漠的不屑和嘲諷。
“活下去很難,甚至遠要比死去還難,但肩負着重責的人從來都是這樣的選擇,因爲污水雖然髒,但總是需要人來潑灑。”
儘管陸的聲音很低很低,幾乎是壓抑在喉嚨深處,但直到十多年後,早已經長大成*人的那個小女孩還是很是清晰的記得這個叫做陸天明的叔叔當時所說的那句話,也正是陸叔叔的這句話讓這個出生在滿洲里城、打小就沒有離開過家鄉的小女孩在長大成*人之後,義無反顧的在高考志願填報表上寫下了那看似平常,卻滿有深意的幾個字,然後背起着自己僅有的一點行囊,離開了曾經歷經戰火炙烤的滿洲里,去了江南的那座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