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天見姜蟬衣踮起腳尖似在探望着什麼,遂問:“姜姑娘,看什麼呢?”
姜蟬衣收回視線,搖頭:“沒什麼。”
她剛剛看到一個背影,有點像二師弟,不過只是一瞬,沒看真切。
但二師弟從未穿過穿那樣顏色鮮豔的衣裳,不可能是他。
雲廣白正興致盎然的打量着各門各派,沒人察覺燕鶴與正中首位那人的眼神示意。
沐玄機緩緩錯開目光,掠過燕鶴身側幾人,最後定在姜蟬衣身上,眼眸中乍現一道亮光。
嗯?有些眼熟?
這不是......落霞門議事內堂掛着的畫像上的大師姐嗎?
沐玄機快速瞥了眼落霞門的弟子,卻見幾人面上並無異色,眼底不由浮現幾絲興味。
他們果然不認識,有趣。
能進落霞門內堂的弟子只有幾人,其他人沒見過也不足爲奇。
怪不得青禾那廝臨陣脫逃,原來是怕撞破身份。
這份人情,他落霞門欠的值。
他今日正好探一探,這位大師姐到底有何神祕之處,竟讓整個門派都只聞其名,不見其人。
不過,殿下怎麼和這位大師姐認識?
鼓聲驟響後,馭風臺肅靜無聲。
在一衆熱切的眼神中,沐府司儀上臺介紹今日比武規則,大致與青衫男子所說相同,只多一條盟主可親自上場的規矩。
意思就是盟主隨時可以上場將挑戰者打下去,但同樣也可從頭到尾不上臺。
簡而言之可將不合心意的挑下去,合心意則可不動手。
雲廣白聽完,忍不住道:“那讓誰贏還不是盟主一句話的事?”
徐青天看了眼主位上端坐的少年,道:“今日是他比武招親,他自己選擇盟主夫人也合情合理。”
不過,這位少年盟主生的可真俊美。
今日到場的有江湖門派,也有一些無門無派的俠客,有地位的門派都設有席位,其餘人或在比武臺周圍觀看,或在高處閣樓上。
因有沐玄機的吩咐,燕鶴一行人被帶到了閣樓上,位玄機左側,一個他轉頭就能瞧見的位置。
一處只有一個座位,姜蟬衣幾人都想湊近些看熱鬧,便將位置給了燕鶴。
“姜姑娘,這位沐盟主俊美非常,你真不上擂臺?”徐青天道。
姜蟬衣搖頭:“不去。”
人確實好看,她也樂得欣賞幾眼,但她可不敢還沒回家就給自己贏一個夫君回去。
很快就有人上了擂臺,是位年輕的郎君,替自家妹妹上場,緊接着便有人跟着躍上。
二人實力不相上下,引得一片歡呼喝彩,過了近三十招才分出勝負。
但很快又有新的挑戰者上臺。
氣氛極其熱烈,姜蟬衣幾人也跟着學助威,尤其當有姑娘上擂臺時,幾人恨不得蹦起來給姑娘加油。
沐玄機瞥了眼欄邊的幾人,招來人吩咐了幾句。
時間緩緩流逝,擂臺上的人也換了無數,姜蟬衣?的嗓子發啞,剛回頭想去倒茶,燕鶴便遞來一杯茶。
姜蟬衣怔了怔,上前接過茶道謝:“多謝燕公子。”
燕鶴淡笑:“不客氣。”
姜蟬衣正飲着茶,突聽兩道驚喚聲傳來。
“啊!”
“雲廣白!”
她連忙轉過頭,卻見原本站在徐青天旁邊的雲廣白不知何故落在了擂臺上。
她面色一變放下茶杯走過去:“怎麼回事?”
她聽得清楚那聲驚呼是雲廣白髮出來的,且見他面露茫然的立在擂臺上便也知曉他不是自願下去的。
這人行事雖不按常理,但在要緊事上不會胡來。
徐青天急忙轉身往身後看去,卻並沒有見過可疑之人,他皺着眉頭道:“他好像是被推下去的。”
他沒能把人拉住。
而方纔姜蟬衣過去喝茶恰好擋住了燕鶴的視線,二人更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
雲廣白在半空回神,一個旋轉穩穩落在臺上,眼神凌厲的掃向他方纔站着的位置,也沒有看到任何可疑之人。
是誰,誰推他!
“在下姓方,替家姊打擂。”
擂臺之上的另一人拱手道。
雲廣白一怔,回頭望着他急忙道:“對不住,我無意上臺,我這就下去,抱歉,抱歉。”
然他才走出兩步,便有人喝道:“站住!”
卻是今日做裁判的一位長老,他厲聲道:“少俠可是沒聽清規矩?”
“但凡上擂臺,便不可不戰而降!"
徐青天神情頓時凝重起來,喃喃道:“比賽開始前確實有說這條規則。”
姜蟬衣緊皺着眉頭。
燕鶴不知何時已起身立在姜蟬衣身邊,神情難辨。
雲廣白急忙解釋:“......我真不是有意上來的,我方纔是被人推下來的......”
“這位少俠,不管你是怎麼上的擂臺,只要站在擂臺上,便視爲參賽,若是不打,就只能按照規矩,丟進萬蛇窟了。”
另一位長老打斷雲廣白,嚴肅道。
場中因此變故一時間議論紛紛,突然,有人不懷好意的揚聲道:“這位少俠,莫非你今日身邊沒有姊妹?”
“是啊,今日是比武招親,若是上了擂臺卻沒有姊妹同場,可是要被丟進萬蛇窟的。”
姜蟬衣眼神一變,握住劍,隨時準備下去救人。
這時,站在姜蟬衣旁邊的人趕緊揚聲解圍:“這位姑娘與他同行,或許正是同門。”
說罷,他們迅速低聲同姜蟬衣道:“姑娘莫要否認,否則你那位同伴就要被丟進萬蛇窟了。”
姜蟬衣此時自不敢輕易否認。
另一邊也有聲音響起:“既有同門師姐妹在場,那就打唄,不過還得提醒少俠,今日幾位長老在此,可莫要耍什麼花招,打假賽一樣會被扔進萬蛇窟。”
雲廣白欲哭無淚的仰頭看着姜蟬衣幾人,怎麼辦?
讓他知道是哪個狗東西推他,他非弄死他不可!
姜蟬衣,徐青天:“......”
他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半晌,姜蟬衣咬咬牙,偏頭問燕鶴:“他輸得了嗎?”
燕鶴繃着臉:“難說。”
若是幾個月前的雲廣白或許不一定能贏,但現在,他不一定會輸。
因爲今日能上場的都是些年輕的郎君,除非武功造詣高如沐玄機,雲廣白纔有十足把握敗下陣來,可武林這一輩,只出了一個玄機。
而那幾位長老都非等閒,若雲廣白讓招他們必能看出來。
“那怎麼辦!”
徐青天雖然方纔還攛掇姜蟬衣上去打,但他那隻是玩笑,可沒真想把姜姑娘留在這裏:“若是現在跑,跑得掉嗎?”
燕鶴如實道:“跑不掉。”
“光那幾位長老就打不過,更別說沐府還有衆多高手。”
跑又跑不掉的,打又不一定能輸。
徐青天急的團團轉。
旁邊的人聽到這裏忍不住道:“那個......要不打打試試呢?也不一定能?吧。
他們是不是太自傲了,今日人才濟濟,怎就料定那少俠輸不了?
燕鶴正要開口,姜蟬衣便俯身朝雲廣白喊道:“你放心打吧,別留手。”
燕鶴遂沒再出聲。
聽姜蟬衣開口,便有不少人開始七嘴八舌道:“你家師妹都讓你打了,那就打唄。”
“也不一定是師妹,或是師姐呢。”
“你管那麼多,趕緊打就對了!”
雲廣白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
他以前總想闖出一個名號,今日卻是第一次想要求輸。
雲廣白看向對手,正色道:“兄臺,你務必要盡全力。”
那人謙虛一笑:“幾位長老可是火眼金睛,誰敢留手?”
雲廣白瞥了眼目光如炬的幾位長老,暗自祈禱着今日能遇上一位少年天才,抬手:“請。”
眼看場上已經打起來了,徐青天急忙拽住姜蟬衣:“姜姑娘,你真讓他打啊,萬一他真贏了怎麼辦!”
燕鶴也看向姜蟬衣,卻聽大師姐小聲同他們道:“若他真贏了,我們假意順從,然後找機會跑路。”
燕鶴,徐青天:"......"
大師姐已經不是去歲那個涉世未深心思單純的大師姐了。
“實在跑不掉,你們就去找師父師弟師妹們來贖我。”姜蟬衣。
再不行,就找父親舅舅。
反正這裏是困不住她的。
大師姐淡定非常,徐青天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姜姑娘大義。”
姜蟬衣低聲道:“師父說過,好漢不喫眼前虧,先保住雲公子的命再說。”
幾句話的功夫,擂臺之上已分勝負,雲廣白愕然立在那裏看着自己的拳頭,再看一眼被他打下擂臺的郎君,滿眼不敢置信。
不是,就這?
徐青天:“……..…方纔那些好歹都能過好多招呢?”
姜蟬衣解釋道:“那是因爲他們實力相當,今日能上臺的多是小郎君,沒經過什麼惡戰,而雲公子本就身手不凡,又和惡人纏鬥幾月,武功突進,即便不帶刀,他們也不是對手。”
當然,場上也有很多比雲廣白厲害的高手,只是因條件限制,無法上場。
徐青天臉色一黑。
他感覺要完蛋了!
“姜姑娘,你的師父師弟師妹在哪裏,不如我現在就出發吧。”
姜蟬衣沒吭聲。
她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
或許,去玉京找父親救命要更快?
燕鶴溫聲道:“放心,只要你不想,雲廣白便不會贏。”
姜蟬衣徐青天同時看向他。
方纔不還說雲廣白不一定會輸嗎?
“還有沐盟主。”
燕鶴淡淡瞥了眼正看的津津有味的沐玄機:“雲廣白打不過他。”
......
燕鶴微微垂首,低聲道:“姜姑娘可有感知到什麼?”
溫熱的氣息灑在耳邊,姜蟬衣心中不由一跳,快速抬眸看了眼燕鶴,觸及到對方眼底的深邃後,她猛然清醒過來。
細細感知後,迅速掃了眼周圍,皺眉輕聲道:“暗處有很多高手。”
這些氣息明明方纔都還沒有!
徐青天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忍不住道:“你們真的一點都不急?姜姑娘玉骨冰肌,萬一那沐盟主不肯上場呢?”
“無妨。”
“他會。
姜蟬衣燕鶴幾乎同時道。
徐青天:“......”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擂臺上的人已經換了好幾次,徐青天身旁的人也忍不住道:“嘖,別說,你們那位同伴可真厲害啊,如此年輕能打的少俠可實在不多見。”
他們的確有自傲的資本。
方纔是他冒昧了。
眼看上場的人越來越慢,雲廣白心頭已急的上火,就不能上來一個能打的嗎?!
又是幾輪過去,場上徹底歸於平靜,沒有新的挑戰者了。
雲廣白一人立在擂臺上,心亂如麻。
徐青天面如菜色。
他這就給姜姑娘贏回來個夫君?
沐玄機好整以暇的撐着額頭。
青禾不答應又如何,這不,大師姐不還是贏了。
一片寂靜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沐玄機看來,若沐玄機不上場,那位少俠可就是最後的勝者了。
雲廣白也緊張的盯着沐玄機,他現在不怕挨頓毒打,只怕這人迷了心竅不上場。
半晌不見沐玄機動作,顯然,這是不打算動手了,雲廣白咬咬牙,心一狠,一手叉腰,一手朝沐玄機勾手指:“你給我上來。”
挑釁意味十足!
衆人紛紛震在當場,面露驚愕。
他知道他在挑釁誰嗎,那可是一劍挑了整個武林高手武功毒術皆頂尖的沐玄機啊!
徐青天旁邊的那個青年俠客倒吸一口涼氣:“他瘋了?!”
偏底下的人還在叫囂。
“怎麼不敢上來?怕了小爺了?”
“也就是你們大比的時候小爺不在場,不然哪輪得到你這毛頭小子做這武林盟主?”
青年俠客:“……………好像差不多年紀吧?”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你們趕緊勸勸,沐盟主可不是好脾氣,他這是在找死!”
果然,沐玄機眼底已無笑意,面上一片森冷。
姜蟬衣幾人自然知道雲廣白這是在激沐玄機出手,可他這麼叫器下去,真惹怒了沐玄機,難保不會被打死。
燕鶴垂眸,悄然轉身。
“沐盟主怎麼不說話啊?”
雲廣白抬着下巴睥睨着沐玄機:“有種來跟小爺單挑啊?”
這小子心性怎麼這麼好,這麼激都不上當?!
“我雲廣白的師姐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娶的,你要是不敢上場讓我看看你的本事,我可不敢答應師姐嫁給你。”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上來我們手底下見真章,可別是個孬種!”
徐青天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真的不會被打死嗎?”
姜蟬衣:“……..…難說。”
沐玄機能忍,他身旁的人卻已忍不了了:“盟主......”
話音未落,有人疾步而來,神情複雜的在沐玄機耳邊說着什麼。
沐玄機眉頭微擰,偏頭看了眼,卻只見到一片熟悉的藍色衣袍晃過,再抬眼,殿下果然不在那裏。
他將視線落在姜蟬衣身上。
想起殿下吩咐的,他面色古怪的瞪大眼,難道她與殿下.......
完了,他好像闖禍了!
再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跟殿下搶人啊。
“喂,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沐玄機閉了閉眼,抬眸陰惻惻看向雲廣白,今日不打的這狗東西爬不起來,他就不叫沐玄機!
紅衣掠過,落在擂臺之上,聲音森寒:
“哪來的野犬,也敢在我跟前吠。
場上頓時鴉雀無聲。
雲廣白總算鬆了口氣。
罵就罵吧,打就打吧,不牽連姜姑娘就行。
徐青天臉色一白,下意識抓住姜蟬衣的衣袖:“雖然我也認爲他很狗,但真被打死了怎麼辦。”
“不會。”
燕鶴緩緩走回姜蟬衣身邊。
姜蟬衣回頭:“你去哪裏了?”
燕鶴掃了眼周圍,道:“去探查一二,的確有埋伏,且不止一方。”
今日這場比武招親,恐怕招的不是親。
燕鶴說罷拿起雲廣白的刀,揚聲道:“雲少俠。”
雲廣白抬頭望去,只見燕鶴的手指在他刀鞘處輕輕敲了敲,而後纔將刀扔給他:“接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