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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4、父女討論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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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浦江革命烈士紀念館回來後,一連幾天,小白心裏都沉甸甸的。

那些名字、那些故事,像種子一樣在她心裏紮了根,長出了一片沉靜的森林。她知道,光參觀、光感動是不夠的,她得做點什麼。

就像《姐姐不...

張嘆把手機往茶幾上一放,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說:“等等——榴榴摔那一跤,糖撒了一地,小悠悠撿糖時踮腳去夠滾到講臺底下的那顆,結果絆了一下,撲在嘟嘟背上,嘟嘟沒站穩,整個人往後仰,差點坐進裝道具的紙箱堆裏……這事兒你記進分鏡圖裏沒?”

小白一愣,手還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下意識蜷了蜷:“……沒記。我光顧着喊‘咔’了。”

“記上。”張嘆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似的敲進她耳朵裏,“不是補拍,是保留。真實感就藏在這些沒設計的踉蹌裏。小悠悠撲那一下,嘟嘟後仰時眼睛睜得圓圓的、手指還下意識攥着布娃娃衣服邊兒——那種猝不及防的慌,比你畫十遍‘姐姐驚恐’都準。”

小白怔住,慢慢把腿從沙發沿挪下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涼意順着腳心往上爬。她沒接話,只是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抽出那本邊緣捲了毛的硬殼筆記本。封皮上用熒光筆歪歪扭扭寫着《姐姐不好當·導演手札》,右下角還畫了個齜牙咧嘴的榴榴簡筆畫。

她翻開最新一頁,上面是白天畫的分鏡草圖:嘟嘟餵奶、榴榴搶娃、糖包飛散……可所有線條都規整得發僵,像用尺子量過。她盯着“榴榴摔倒”那格,鉛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兩毫米,遲遲不落。

窗外,夏夜的蟬聲突然稠密起來,一聲疊一聲,壓着風過樹梢的沙響。樓底下傳來田小丫媽媽喚孩子回家喫飯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長。

“老漢……”小白沒回頭,聲音輕下去,“你說,要是榴榴那天沒摔,糖沒撒,大家沒哄搶,那場戲是不是就少了一塊骨頭?”

張嘆沒立刻答。他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涼白開,玻璃杯壁凝着細密水珠,遞來一杯時,杯沿在燈下劃出一道微晃的銀線。“骨頭?”他頓了頓,拇指抹掉自己杯壁上的水,“骨頭得硌人,才撐得起肉。但太硌,硌得觀衆疼,就不是戲了。”

小白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指節,溫熱的。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滑進喉嚨,涼得清醒。“所以……榴榴摔得正好?”

“她摔得‘剛好’。”張嘆糾正,“不是因爲摔得巧,是因爲她摔完第一反應是摸糖,不是看鏡頭,不是問‘我演得好不好’——她心裏真急那幾顆糖。真急,纔不是演。”

小白忽地笑出聲,肩膀微微抖,水杯裏的水面跟着晃:“那您說,她明天排練時,要是再偷偷多塞一顆糖進嘴裏,算不算……也是真急?”

“算。”張嘆點頭,語氣認真得讓她想捂臉,“只要她嚼糖時腮幫子鼓起來的樣子,比劇本寫的‘壞蛋得意一笑’更讓人心頭一緊,就算。”

小白憋不住,噗嗤笑出來,笑得眼角沁出點溼意,連忙用袖口蹭了蹭。她翻過手札嶄新的一頁,這次鉛筆落得極快——不是畫框,是速寫:榴榴屁股着地、膝蓋彎成誇張弧度、手還往前伸着夠糖,頭髮絲兒都炸開一根;旁邊小悠悠半彎着腰、指尖離糖紙只差一釐米、眼睛瞪得溜圓;嘟嘟側身伸手想拉榴榴,布娃娃從臂彎裏歪斜下滑,一隻小腳丫朝天翹着……

畫到這兒,她筆尖一頓,在嘟嘟那隻翹起的腳丫旁,添了粒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糖紙反光。

樓下傳來咚咚咚的上樓聲,由遠及近,停在自家門口。門被輕輕叩了三下,節奏分明。

小白和張嘆同時抬頭。小白剛要起身,張嘆已先一步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Robin,懷裏沒抱布娃娃,而是緊緊摟着個扁扁的硬紙盒,盒蓋用膠帶歪歪扭扭纏了三圈。她額頭上全是汗,馬尾辮鬆垮垮垂在一邊,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揣着什麼燒得發燙的祕密。

“姑姑!舅舅!”她喘着氣,把紙盒舉到胸口高,“我找到它了!就在雜物間最底下!被一摞舊《幼兒教育》壓着,盒子上全是灰,我擦了好久纔看清字!”

小白趕緊接過盒子,指尖觸到膠帶黏糊糊的餘膠。她撕開膠帶,掀開盒蓋——裏面沒有攝像機,沒有糖果,沒有麻袋,只有一疊泛黃的、邊緣毛糙的相紙。最上面那張,是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坐在幼兒園滑梯頂端,高高揚着手,笑容能把陽光劈成兩半。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藍墨水字跡:**嘟嘟,三歲半,大紅馬學園第一屆畢業照。**

小白的手指猛地收攏,指甲掐進紙盒粗糙的纖維裏。她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把盒子往懷裏按得更緊,彷彿怕它突然蒸發。

Robin仰着臉,小胸脯一起一伏:“姑姑,我剛纔問程程姐姐了,她說……嘟嘟的媽媽,就是當年教她跳橡皮筋的王老師。王老師去年退休,回老家養病去了。程程姐姐說,王老師走之前,把嘟嘟所有幼兒園的照片都交給學園保管,說‘等她長大些,能自己翻了,再給她’。”

張嘆站在門邊,沒說話。他只是靜靜看着小白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捏着相紙邊緣的手指關節泛出青白,看着她呼吸變淺,像怕驚擾什麼。

良久,小白才抬起眼,聲音啞得厲害:“……她知道嘟嘟現在天天抱着布娃娃練‘當姐姐’嗎?”

Robin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程程姐姐說,王老師留了張字條,貼在盒子底下。我、我念給你聽!”她踮起腳,小手伸進盒子裏,小心翼翼揭開最底下那張相紙——背面果然貼着一張窄窄的便籤,字跡清瘦有力:

> **嘟嘟:

> 媽媽沒學會當媽媽,就像你今天沒學會當姐姐。

> 可媽媽相信,你抱住布娃娃時,手臂彎成的弧度,一定比我當年抱你時,更穩一點。

> ——王老師(你的媽媽)

> 附:糖紙別亂扔,螞蟻會迷路。**

小白死死咬住下脣,直到嚐到一絲鐵鏽味。她沒哭,只是把那張便籤紙反覆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把盒子裏的照片重新碼齊一次,動作緩慢得像在供奉什麼。

Robin悄悄拽了拽她衣角:“姑姑……明天排練,第七場,大年教嘟嘟抱娃娃那裏,要不要……加一句臺詞?”

小白沒應聲,只把便籤紙輕輕按在心口位置,隔着薄薄的T恤,感受那行字跡硌着皮膚的微痛。

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小白掏出來,屏幕亮着,是程程發來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程程】小白,剛收到王老師短信。她說,如果嘟嘟願意,下週六上午,她想來看孩子們排練。不是以媽媽身份,是以‘大紅馬學園榮譽顧問’的身份。她還說……她帶了新烤的椰蓉小餅乾。**

小白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十秒。然後她點開輸入框,刪刪改改三次,最終只回了一個字:

**【小白】好。**

她放下手機,轉頭看向張嘆,眼睛很亮,像剛剛被雨水洗過的玻璃:“老漢,攝像機的事,還得麻煩您。”

張嘆挑眉:“怎麼?”

“不是借。”小白深吸一口氣,把紙盒小心扣上,膠帶重新纏好,動作鄭重得像封存一件聖物,“是……租。我要正式籤一份設備租賃協議,甲方:大紅馬學園兒童戲劇社,乙方:張嘆先生。租金嘛……”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狡黠又柔軟的弧度,“就用下週六,王老師帶來的椰蓉小餅乾,按顆結算。”

張嘆沒笑,只是抬手,用指腹極輕地擦過她眼角未乾的一點水光,動作輕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行。”他說,“但協議裏得加一條——乙方有權隨時抽查甲方導演是否按時睡覺。超過晚上九點,一顆餅乾扣兩顆。”

小白笑着點頭,眼角彎成月牙:“成交。”

Robin在旁邊小聲插話:“那……姑姑,我能不能申請當‘餅乾質量監督員’?我嘗過王老師的手藝,甜度剛好,酥脆度滿分!”

“批準。”小白颳了下她鼻尖,“不過,監督員得先完成今日份任務——把這盒‘歷史文物’,安全護送到嘟嘟家樓下。記住,全程不得拆封,不得偷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內容,包括榴榴。”

Robin立刻挺直小脊背,啪地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保證完成任務!”

她接過盒子,轉身跑向樓梯口,小辮子在身後甩出歡快的弧線。剛跑下兩級臺階,又猛地剎住,探回半個身子,眨眨眼:“對了姑姑!榴榴剛纔託我帶句話——她說,‘導演,明天排練,我爭取摔得比今天更像樣一點。’”

小白愣住,隨即笑出聲,笑聲清亮,撞在樓道牆壁上又彈回來,像一串叮噹響的風鈴。

張嘆也彎了彎嘴角,轉身進屋,從書櫃最底層抽出一本厚冊子,封面印着褪色的金邊《電影攝影技術手冊》。他翻到中間一頁,指着一幅泛黃的膠片沖洗流程圖,聲音沉靜:“小白,攝像機找到了,但真正重要的東西……從來不在機器裏。”

小白走過去,挨着他肩膀站着,目光落在那幅圖上。圖中,一卷膠片正緩緩浸入顯影液,藥水翻湧,影像在黑暗裏悄然浮現,模糊,清晰,帶着不可複製的顆粒感與溫度。

她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按在張嘆攤開的手背上。掌心相貼,暖意無聲流淌。

窗外,蟬聲不知何時歇了。晚風穿堂而過,掀起她額前一縷碎髮,也拂動書頁一角,露出下一頁標題:《如何讓真實的顫抖,成爲最鋒利的表演》。

樓下,Robin抱着紙盒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裏,只餘下她哼唱的、不成調的童謠,斷斷續續飄上來,像一串輕盈的螢火:

“……糖紙飛呀飛,螞蟻排成隊,

姐姐抱寶寶,月亮彎彎睡——

媽媽在照片裏,笑得像太陽,

我的小餅乾呀,正排隊等天亮……”

小白聽着,忽然伸手,從張嘆手中抽走那本厚書,翻到扉頁。那裏空白一片,只有一枚小小的、淡褐色的指紋印,不知是誰多年前無意留下的。

她擰開鋼筆,筆尖懸停片刻,然後,一筆一劃,鄭重寫在指紋旁邊:

**導演:小白

副導演:程程

道具總管:榴榴(兼首席糖果質檢員)

歷史顧問:王老師

特別鳴謝:張嘆先生(餅乾結算處主任)**

寫完,她合上書,書頁閉合時發出輕微的“啪”一聲。

像一扇門,輕輕關上,又穩穩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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