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畫中人而言，紙張翻動，畫卷抖動的聲音如同世間最恐怖的暴風。
虛無的風聲攪動着畫中的天地和羣山，從唯一保持着穩定的駐地內往外看，自上古就存在，傳說爲此方天地起源的聖地雲斷山脈仍舊連綿不絕，但無形卻聲勢滔天的風聲卻把羣山吹的不斷晃動扭曲，整片山脈似乎都被翻了過來。
雲斷山脈內，星河劍派的臨時駐地中，王月瞳以副宗主的名義下了禁令，嚴禁駐地內所有弟子外出，而她本人仍舊待在駐地中心的靜室內，密切的關注着駐地外的變化。
駐地外一座高聳的山峯已經被完全扭曲成了S形，而且形狀並不穩定，仍舊在持續的扭曲着，像是一條在夜色下不斷蠕動的蛇。
更遠處的羣山則如同被強風壓下的樹林，從山腰處齊齊朝着一方歪道，幅度越來越誇張。
天空中的黑暗在不斷加劇，仿若整個天空都在被不斷的摺疊扭曲，帶着無比壓抑而恐怖的氣息。
王月瞳抿了抿紅脣，看着視線裏一幅幅荒誕而怪異的景象，終於忍不住回頭，輕聲道：“這片空間越來越不穩定了。”
孩童模樣的李天瀾正站在之前韓靜虛靜坐的位置上，將各種零件一一擺放，聞言笑了一聲：“畫中世界，哪裏有什麼空間，我們看這片天地，是所謂的雲斷山脈，但外界觀我們，就只是一幅畫，風吹過來，畫紙抖動，就是這片天地的扭曲，不用擔心。”
東城如是一直跟在李天瀾身邊，像是在照看孩子的年輕媽媽，她看着李天瀾把一面鏡子放在靜室最中心的位置，眨了眨眼睛問道：“那如果畫卷之外有人看到了這幅畫，隨手撕掉，我們會死嗎？”
“畫被撕掉，畫中世界自然就是天崩地裂，能扛過去，就是渡劫，到時候自然能從畫中世界走出去，扛不住，那當然就是灰飛煙滅。”
李天瀾搖搖頭：“這是命運權限的說法，事實上，這幅畫在這裏，至少在我目前的認知裏，還沒有誰有能撕開這幅畫的本事。”
把雲斷山脈變成一幅畫，是軒轅無殤給李天瀾的保護，爲的就是杜絕真實意志對李天瀾的幹涉和影響，事實上，徹底杜絕是不可能的，但待在畫中，李天瀾確實舒服了不少。
軒轅無殤的手段層次是不高，可現在的軒轅無殤，身上卻帶着一部分神祕權柄，而且承載着世界意志。
這幅畫目前不管是個什麼狀態，想要被撕開，那首先要做的就是正面壓過世界的意志，壓制住部分神祕權柄纔行。
真實意志理論上有這個可能。
但目前對方早就不是巔峯狀態，實際上沒這個能力。
就算那所謂的初戀真的還憋着別的大招，想開大，那首先也要撤掉對李天瀾的壓制才能把這幅畫強行撕開。
但李天瀾沒了壓制，這幅畫撕就撕了，同樣奈何不了他。
所以在這裏，他完全可以安心，沒必要顧慮什麼。
“那我們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
王月瞳走過來，柔聲道：“這裏會對你恢復有幫助嗎？”
“暫時來看，這裏只能保證安全，還要等一個結果。”
李天瀾隨口回答着，搬起了一塊比他身高還要高一些，通體雕刻着複雜花紋的木頭，放在了之前那塊鏡子旁邊。
“你還要什麼東西，我和如是拿就好了啊。”
王月瞳也跟在李天瀾身後走走停停，這下畫面變成了兩個年輕媽媽照顧孩子了。
東城如是想了想，認真開口道：“他可能覺得體力活是男人的事情，所以要自己做吧，這樣顯得有一家之主的尊嚴。”
“呦...小老公原來這麼可愛呀？”
王月瞳柔聲調侃了一句，自從在這個世界遇到李天瀾，她一點都不急着回去了。
“......”
李天瀾瞪了兩個大媳婦一眼。
神特麼一家之主的尊嚴。
他現在是在佈陣。
三級權限的命運權限接觸到的陣法極爲簡陋，在這個層次上，一切都停留在最基本，甚至都不算入門。
最明顯的一點，那就是三級的命運權限，佈陣還需要依靠實物，去佈置一些類似於陣眼，陣棋之類的東西。
李天瀾有至尊的見識，但實力卡在這裏，什麼聲波佈陣，利用光影，利用元素，乃至一念之間掌控虛空這些東西，他就算知道怎麼用也沒辦法用出來。
他只能靠最笨拙的辦法搬運實物，勉強湊出一個能用的陣法出來。
這種事情如果讓王月瞳和東城如是來做，根本不會有什麼用處，不是因爲她們會放錯位置，而是李天瀾必須在這個過程裏，在這個簡陋的陣法中留下自己的氣息。
如此他纔可以溝通世界意志。
在真實環境之外，李天瀾需要鎮壓世界意志。
可此時在歸墟，世界意志就變成了可以溝通的東西。
歸墟的真實意志擺明了是要分裂他的權柄，這就等於是帝宮中的那位，想要強行拿走世界身上的某個器官。
權柄在李天瀾身上，那就相當於世界身上的某個器官有了自己的思維，但不管怎麼樣，至少還是在世界身上，還是在正常運作。
但被人拿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無論如何，世界都必須保護自己的器官。
如此一來，李天瀾和世界意志就有了合作的空間。
他也不清楚世界意志和真實意志的交手會發生什麼情況。
但他現在在這裏的做法，就等於是主動給世界搭了個臺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李天瀾至少可以幫助世界意志，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成果。
而他自己則可以趁着合適的機會，進一步的突破真實意志對自己的針對。
沉重的腳步聲裏，李天瀾搬起了一塊透着幽幽光芒的黑色石頭，放在了鏡子的另一側。
一個粗淺的，簡陋到近乎沒眼看的陣法勉強被擺了出來。
王月瞳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被擺放的奇奇怪怪的東西，好奇道：“老公，這個陣法有什麼用？”
李天瀾搖搖頭：“沒什麼用。”
這是實話。
李天瀾只是搭了個臺階。
陣法的本身怎麼樣其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個陣法。
而這個陣法，沒有半點實際上的作用。
但這不重要。
在世界意志之下，這個沒什麼作用的陣法，但需要的時候，完全可以具備所有的作用。
李天瀾搬了個椅子，面朝着那面鏡子坐下。
他對着有些茫然的王月瞳和東城如是招了招手：“來。”
兩位在歸墟已經名震天下的劍仙對視一眼，乖巧的走過來，一左一右，坐在了李天瀾身邊。
李天瀾的手掌放在兩人膝蓋上，無意識的敲打着。
“這是？”
王月瞳臉龐微微紅了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臉紅。
“太久沒見了。”
李天瀾笑道：“請你們看場電影。”
他的身子往後靠了下，揮了揮手：“開場吧。”
隨着他的聲音落下，幾人面前的那面鏡子瞬間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