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宮。
若從天空俯視,可見一條栩栩如生的真龍虛影凝聚,盤踞在皇城上空。
而氣運最昌盛所在的,便是大周皇帝所在。
御書房內,大周皇帝身着一襲明黃色龍袍,相貌威嚴,不怒而威,年歲雖不大,不過而立之年,卻讓任何人都不敢小瞧了他。
聽着魏玄禮講述北境見聞,周皇眉頭微皺道:“你的意思是說,那許世安聽到你冊封許雁橫做涼州刺史無動於衷,後來聽到要給許玉華賜婚,方纔動怒?”
“是。”魏玄禮躬身回道。
“陛下,許世安公然毆打魏王世子,對欽差不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理應給予嚴懲,褫奪其王位。”
御書房中,周皇親信太常寺卿黃玄感聞言當即滿臉憤怒地進言道。
“先鎮北王爲國捐軀,陛下剛給了他忠武的諡號,如今便對他的子嗣下手,這傳出去,陛下英名何在?”
黃玄感方纔說罷,殿內兵部侍郎方泰當即反駁道。
“若不懲戒,以儆效尤,人人效仿,豈不是天下大亂?”黃玄感惱道。
“若要懲戒,如何懲戒?褫奪許世安王爵容易,褫奪之後呢?北境動亂,生靈塗炭,妖國、北荒趁亂南下,到時又該如何?北燕、西蜀、南楚餘孽未除,此時北境若亂,這後果,黃大人你擔當得起嗎?”方泰道。
“許世安如此狂悖,若是不加以懲戒,讓人紛紛效仿視陛下威嚴於無物,方大人又擔當得起嗎?”黃玄感針鋒相對,毫不退讓。
“好了,此乃議事之所,非讓兩位愛卿爭論。”大周皇帝聽着兩人辯論,眉頭微皺。
黃玄感和方泰當即躬身請罪。
大周皇帝令兩人起身,然後看向魏玄禮道:“魏卿覺得許世安此人如何?”
“此人對許雁橫任幷州刺史,毫無阻攔,又聽聞其曾在葬禮上盛讚冷家女貞潔,足見其智短也,而因許玉華外嫁而盛怒,則可見其重情,唯隨機應變,污衊我等假傳聖旨,方纔可看出些許急智,但亦是有小謀而無大智。如此之人,實不足慮。”魏玄禮道。
“智短而重情,有急智而無遠見?如此之人,豈非是天賜的鎮北王?”大周皇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
成大事者豈能重私情?
其重私情,又智短,軍中還無根基,不足爲懼也。
“陛下,若是如此輕放了他,豈不是給人冒犯陛下天威的藉口?”黃玄感道。
“下不爲例便是。鎮北王輔佐先帝結束亂世,功勳彪炳,此番剿滅妖荒聯軍二十萬,爲國捐軀,如何能苛責他的繼承者?這若是傳揚出去,豈不顯得朕苛待功臣?將士如何還敢爲朕效死?”大周皇帝道。
還能怎樣?
原諒唄。
否則殺了許世安,讓許雁橫繼承王位,想要在鎮北王那些兒子當中再選一個來和許雁橫打擂臺更難。
“陛下仁德。”
黃玄感聞言,心知許世安讓大周皇帝滿意,不敢反駁,而是轉爲稱讚大周皇帝。
“鎮北王長女要守孝三年,也是佳話。下旨,敕封其爲安寧郡主,將河曲縣作爲她的食邑。”大周皇帝道。
“陛下寬宏。”魏玄禮聞言大大地鬆了口氣,心道不白收銀子,河曲縣人口約莫三千戶,即是三千戶的食邑,一個侯爺的食邑也不一定有這麼多。
“不過,明誠這事還要解決,請國師去魏王府,親自爲明誠療傷,再送他一顆國庫珍藏的玄靈丹,助他增長修爲。至於許世安這邊,也不能毫無懲戒,就罰他割讓雲壑縣作爲魏王的食邑,想來魏王也能滿意。”大周皇帝道。
“陛下英明。”方泰歌頌道。
雲壑縣位於涼州,屬於鎮北王府的封邑,封邑之內大小事務,都由鎮北王全權決定。
而食邑不同,藩王對食邑僅僅享有賦稅的收益,並無其餘權力。
也相當於朝廷憑空多了一個縣。
也算是許世安的有力懲罰。
同時也不會招來許世安的激烈反抗,畢竟北境兩百多個縣,損失一個縣對他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更別說許玉華還得到了一個縣的食邑呢。
“國師近來閉關,不好打擾。”魏玄禮倒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國師明風子,一代奇人,並非三宗出身,不拜三清,只拜天地。
但以非三宗出身的出身,勝過三宗掌教,成爲大周國師,便可知曉他的能耐。
學究天人,天文地理,醫卜星象,無一不通,甚至可未卜先知,號在世仙人。
皇城之內,便是和天下第一的孟先生,也有一戰之力。
縱然是皇室也要禮敬,不能脅迫。
“無妨,等國師知道許玉華不用出嫁,而救的是明誠,他便會出關的。”大周皇帝道。
國師閉關,他是最清楚的。
畢竟就是他讓國師閉關的。
許玉華雖是國師的記名弟子,卻深得國師喜愛,盡得國師栽培。
準確來說,如果不是許玉華是鎮北王大郡主的話,國師會收她做親傳弟子,甚至可能收作關門弟子。
這是大周皇帝要讓郭明誠娶許玉華的原因之一。
讓許玉華從鎮北王的漩渦裏出來。
否則的話,這國師也是個麻煩。
而國師知道皇帝的決定,不好阻攔,所以索性閉關。
“北境之事宜緩不宜急,操之過急,反噬己身。朕正當壯年,諸卿亦是,尚有大好年華,何必苦爭朝夕?”大周皇帝笑道。
“吾皇聖明。”
黃玄感等三臣紛紛稱頌。
……
與此同時,欽天監密室之中。
一中年道人雙腿盤坐在蒲團之上,道人穿着一身黃色八卦道袍,蓄着三綹長鬚,然而肌膚晶瑩如玉,似有仙光流轉。
驟然間,道人睜開雙眼,一雙眼眸更是澄澈如赤子,毫無瑕疵。
道人眉頭微皺,抬頭看向涼州方向,手指掐算,自語道:“怪了,這涼州的氣運怎麼會這麼奇怪?玉華的劫數是過了,可這氣運怎麼我完全看不清了?”
他當日給許玉華算過一卦,算到她未來有劫,需回北方,若能回去,逢兇化吉,有驚無險。
但他沒算許玉華回去之後,他竟然就推測不出許玉華未來的命數。
似是與某個命格極爲高貴的糾纏在一起,從而影響了她的命數,導致出現了變化。
“命格高貴?”
想到這兒,道人眼睛眯起,手中拂塵一揮,一個虛幻的八卦虛影浮現在靜室當中,一道道玄妙的陣印流轉,轉瞬間竟有足足三百道陣印浮現,道人原本縹緲的氣息更加神聖,好似仙人臨凡一般。
道人手指掐算,推演天機,推測驟然間出現在許玉華身邊的人是誰。
大道玄妙,陣法高深。
道人很快推演到一鱗半爪,便要深入,然而就在此刻,一張虛幻的圖浮現在他面前。
下一刻,誅仙弒神般的可怕劍氣洶湧,道人立時遭受反噬,噴出一口鮮血,四周陣法頓時暗淡下來。
“九品之上的存在,是煉虛合道境的大修士?”
道人擦拭着嘴角,眼神卻有一抹難以言喻的興奮,當今之世,仙道凋零,他修道一百八十年,卻遲遲沒有法子更進一步,無奈出山,想借人道氣運突破,勉強邁出半步,卻也不見前路。
想要找同道中人,三宗掌教還不如他,唯一勝他一籌的儒家孟先生說他天命不足,無法成仙,然後揚長而去。
如今總算遇到一個同道中人了。
只是修爲又比他高,他還是找不到對方,只能等下次見了玉華,再問玉華了。
與此同時,北境,白宣眉頭微挑,有些訝異地瞥了眼京城方向,心道哪個不怕死的來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