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喬被突然對着自己發飆的堯堯吼懵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這個女人了。
谷亦堯雖然平日裏像個男孩子,但畢竟有女孩子的細膩和心思,跟唐喬在一起的時候也時不時會露出小女人的一面。
可是眼下,看到她眼裏強忍着不讓落下的淚水,唐喬卻突然發覺,或許自己太大意了,堯堯剛失戀沒多久,怎麼可能那麼快就從陰影裏走出來?
堯堯屬蛇,她的前男友屬馬,叫孫喆,比她小一歲,屬於姐弟戀。這本來也沒什麼,畢竟郎情妾意。堯堯成績不是太好,讀了個大專,畢業後認識的孫喆(堯堯喜歡叫他孫吉吉)。
倆人談了幾乎近四年,前段時間疑似懷孕,孫吉吉便趁機讓兩家家長見面了,討論婚假的事情。可是孫吉吉的媽媽卻是個很迷信的人,孫吉吉老家向來有個說法,女方比南方大一歲的話不吉利,婚後婆家會雞犬不寧。堯堯什麼性格,聽到未來婆婆當着她家人的面用這種話反對,當場就拍了桌子,拉了自己爸媽就走人。
孫吉吉喜歡她,好不容易把兩邊都調解好,未來婆婆又說要她的生辰八字,需要找先生測一測的,如果跟孫吉吉的八字相合,她也不會再反對。
天不作美,測出來的結果是倆人八字非但不合,簡直就是八輩子的仇人。這下未來婆婆不幹了,死也不肯讓孫吉吉娶她,說她就是個災星,真娶進家門,不但他們孫家會雞犬不寧更會斷子絕孫……那話嚴重地讓人覺得堯堯如果非要嫁過去,就是跟他們孫家有血海深仇。
孫吉吉有點像沒斷奶的孩子,一邊是自己那要死要活的媽媽,一邊是相戀四年此生非她不娶的堯堯,他糾結了一個月,因爲這事愁得瘦成了皮包骨。最後是堯堯主動說的分手,與其讓他爲難,還不如痛快地分開。
她也想過,萬一真的是懷孕了,他媽媽還會不會爲難她。想來想去,她都不能確定答案,最後乾脆放棄了。她愛孫吉吉,但是她不忍心再讓他爲難,更何況她提分手的時候,她明顯看到孫吉吉呼了一口氣,彷彿解脫了一般。
再說說現在的情況,堯堯見唐喬被罵後,一臉懵懂的無辜樣子,非但沒有不忍心,反而更加生氣了。
她伸出右手的食指,戳着她的額頭又罵了起來:“你犯賤是不是?啊?那屋子裏的倆人把你當家人了嗎?你至於那麼委屈自己嗎?這半年多你是怎麼忍下來的?就這樣任人欺負的?他算你哥?那賤人值得你叫嫂子?你是不是賤骨頭啊!”
堯堯的指甲有點長,這一戳,唐喬的腦門被戳痛了,連連後退了兩步,直接撞進了魏喬的懷裏。他伸出雙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皺着眉頭讓堯堯有話好好說。
堯堯看了他一眼,眼裏的淚水冷不丁地掉了一大滴。
“堯堯,你怎麼了?你到底怎麼了?我……嫂子欺負你了?她那人就那樣,刀子嘴豆腐心,其實沒什麼壞心眼的,待會兒回去我幫你教育她啊。”唐喬看到她淚水下來了,趕緊上前摟住了她。
堯堯纔是最要強的女人,她向來都是大大咧咧的像個男孩子,從小到大也沒怎麼在人前掉過眼淚。
“妞兒,我好想他。”她的聲音哽咽,可是眼淚卻硬生生被忍住了,只時不時地溢出來一兩滴。她跟孫喆分手已經兩個多月,過年跟他回了趟家,非但沒能跟未來婆婆把關係搞好,而是直接分了手。
唐喬歉意地回頭衝着那個明媚的男子笑了笑:“大喬,謝謝你送我回來,昨晚麻煩你了,以後我請你喫飯致謝,今天就……”
魏喬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了個以後電話聯繫的手勢後,便跨着大步子走開了。唐喬看着他越走越遠的背影,突然有一陣子恍惚,這樣一個乾淨爽朗如大男孩一樣的人,會是她等待許久的人嗎?
“堯堯,我們出去走走好嗎?”她放柔了聲音,堯堯的淚一直壓抑着。她覺得應該找一處地方好好跟堯堯談談,讓她把心事都說出來,這樣子下去,再堅強的人也會被憋壞的。
她離魂了一般,木然地點了點頭。
唐喬牽着她的手,往小區外的一處小花園走去。堯堯向來重情義,唐喬很後悔,後悔自己當初真被她的堅強的外表給欺騙了,真以爲她看得開,已經把孫吉吉當成了過往雲煙。
“妞兒,你是不是太好欺負了啊?你說說我來了一個禮拜,你那哥哥嫂子是怎麼對你的?那真是你親哥嗎?”沒想到走到小花園的時候,堯堯已經又把自己收拾好了,眼裏的淚水也已經風乾。
她直直地看進唐喬的眼裏,一臉的心疼。
對啊,是親哥哥。唐喬在心裏回答了這麼一句話,可臉上卻乾笑了起來:“怎麼了?他們欺負你了嗎?”
她哥哥也讀了研,跟魏喬一樣去年畢的業。畢業後直接投奔她來了,連帶着將未來嫂子也一起帶了來。
魏喬本來是住的羣租房,房間小很壓抑,但是便宜。後來爲了哥哥嫂子,她便一咬牙,租了個兩居室。她哥哥和嫂子來了之後會分擔一半的租金,但是因爲目前她的工資最高,起初她爲了照顧她哥哥嫂嫂的面子,總是主動多承擔點日常生活的開銷,比如菜錢,水電費……
可是如今大半年多去了,她哥哥嫂子卻把她做的那些當成了理所當然,非但不感激,反而變本加厲。比如唐喬有時候因爲公司開會,可能半夜十點多才能到家,哥哥嫂子沒有一個人擔心她安慰,還理所當然地叫她帶夜宵——當然了,不給錢她。
宵夜就算買便宜點,也要三十塊錢,更何況非要買他們點名的那些?一個月下來,宵夜錢起碼六七百。
有一次她出差回來,又是大半夜,她還拖着個重重的行李箱。打完的士後,她身上的現金還不到二十塊錢了,她嫂子又叫她帶宵夜,她說她身上錢不夠了,還拖着很重的巷子,她嫂子直接嗲嗲地說:你那去取個錢再買嘛!這麼晚了,我跟你哥都不想出去,好妹妹,等着你啊,回來給你錢。
每次都說給錢,可是十次有八次都不給。她累得像狗一樣,拖着重重的箱子找了一處取款機取了點錢,又跑去小喫攤上點了他們指名要的烤雞翅等等……
那一次她回去是陰着臉的,她哥哥一把搶過她手裏的燒烤就開喫。她則黑着臉將手掌攤在了她嫂子面前,她嫂子扯了扯她哥的一角,一臉的不高興:“又不是不給錢,至於這麼着急嗎?不就是三十多塊錢麼。”一邊嘟囔着一邊從她哥錢包裏掏出了三十五,還很大方似的告訴唐喬“不用找了”。
唐喬當時氣得咬牙切齒,接了錢之後,狠狠地甩了門就關進自己房間哭了一場。她要真的只是在意那三十幾塊錢,就不會倒貼那麼多了。她難過的是,她一個弱女子,大半夜地出差回來,倆人非但沒有關心兩句也不去接她,還叫她拖着重箱子給他們買宵夜!她是傭人嗎?!
難怪都說,親兄弟明算賬。談錢真的太傷感情了,可是她唐喬的錢也是拼死拼活地賺來的血汗錢。她每天那麼卑躬屈膝跟條狗似的,到頭來轉到的錢有一半要用語房租水電和維護客情,如今還要花一部分冤枉錢買氣受,她心裏能舒坦嗎?
堯堯是個火爆脾氣,前幾天因爲有唐喬在,她想發作硬是忍下來了。這一次可能因爲唐喬夜不歸宿,她單槍匹馬地面對她哥哥嫂子,終於沒忍住,吵起來了吧?她嫂子說話有些刻薄,堯堯肯定估計她的面子強忍着沒跟嫂子動手,所以火爆脾氣沒處發,這才氣到了吧?
唐喬故意羞愧地低下了頭,安靜地聽她數落。
等她數落晚了,唐喬這才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堯堯,你剛纔怎麼了?你……是不是根本忘不掉孫吉吉啊?”
堯堯聽到她這樣岔開話題,突然愣住了。半晌,才低着聲音別開了眼睛:“妞兒你在逃避我的問題啊……”
“堯堯,你也在逃避問題。跟我說說好不好?”她向堯堯走近了一步,聲音放柔和起來。她知道堯堯需要發泄,一直憋在心裏會憋壞的。就像她,工作上的憋悶也總會找人傾訴,不然日積月累的遲早會崩潰。
堯堯突然眼圈一紅,轉過了頭:“妞兒,我好想他,我好想孫吉吉,你說,他會不會也想我?”
唐喬聽到她委屈的聲音,鼻子一酸,跟着流下淚來。她的兩個好姐妹爲什麼都這麼苦命?一個生生被未來婆婆拆散,另一個卻對一個渣男念念不忘。
“堯堯,哭吧,哭過了就好了,在我面前還裝那麼堅強做什麼。”她保住紅了眼眶的堯堯,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哽嚥着讓她痛快地哭出來。
堯堯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將路過的行人嚇了一跳。看到他們兩個抱頭痛哭,有的跟見了蕾絲邊一樣好奇地瞅來瞅去,有幾個大媽則是關切地上前詢問……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堯堯終於抽噎着止住了哭泣。她呆呆地唸叨着想見孫吉吉,唐喬從她口袋裏掏出手機,找到孫吉吉的號碼就撥了過去。
堯堯有些慌亂,可搶過電話後,卻又捨不得掛斷。電話接通的那一剎那,她的眼角又滑落一滴淚水。
“喂?堯堯?是你嗎?堯堯……”電話那頭傳來孫吉吉熱切而着急的聲音。(未完待續)